我跟阿龙和阿东三个人，就守在工地大门外头。

马路边上全是飞扬的黄土，偶尔过去一辆大卡车，扬起一阵呛人的灰。我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，一手死死攥着那把黑塑料柄的水果刀，另一手夹着一根几毛钱的劣质香烟。

表面上看，我们三个人像是在等大伟哥开车回来。

但实际上，我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，一直在盘算着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。

对我来说，现在前后的路都被堵死了。

我要是真把大伟哥捅了，林军到时也未必会罩我。林军那种心狠手辣的老大，眼里只有利益，我对他来说，仅仅是一个用完即弃的棋子。等事情闹大了，他肯定第一时间把我推出去顶罪。更重要的是，大伟哥救过我的命，我真对他下黑手，我良心上绝对过不去。

可我要是不捅人，现在直接扔了刀逃跑呢？

到那时候，林军找不到我，肯定会找林小、温柔、萍姐她们的麻烦。林军手底下那帮人是什么德行我太清楚了，那几个女人要是落到他们手里，下场绝对生不如死。而且，就算我跑，我也未必逃得掉。

我就这么蹲在工地门口，满脑子都是死局。

手里的烟一直燃着，直到烟头烧到了我的手指头，一阵钻心的烫痛传来，我才猛地反应过来。

我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用力踩灭。这下子，我整个人显得极度焦躁不安。

我站起身，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阿龙和阿东。这两个狗东西正探头探脑地往工地里看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。

我心里的邪火没地方发泄，直接走过去，抬起脚，一人给了一脚。

“滚一边去！”我大声骂道，“别在老子面前晃悠，躲开一点，别挡着我的视线！我要时刻观察着工地里面的动静！”

其实他们根本没挡着我，我就是心里不爽，单纯找他们两个出气。

阿龙和阿东被我踹得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在泥地上。两人站稳后，捂着大腿，满脸的不服气。但他们看了看我手里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，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给咽了回去。

这两个人也是敢怒不敢言，只能老老实实地往后退了两步，小声嘀咕了几句。

我们三个人在工地门口鬼鬼祟祟的一举一动，很快就被工地守门的保安给注意到了。

没过几分钟，工地大铁门里就冲出来一群人。

三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走在最前面，后面还跟着五六个建筑工人。那些工人连安全帽都没摘，手里提着带泥的铁锹、生锈的钢筋和扳手，气势汹汹地跑过来。

他们一出现，直接散开，把我们三个给死死包围住。

阿龙和阿东一见这阵仗，那种街头小混混的本性立马就暴露出来了。

他们平时欺软怕硬惯了，这时候先发制人，直接扯着嗓门叫嚣起来。

“干嘛？你们想干嘛！”阿龙指着对面的保安大喊，“仗着人多欺负人是不是？”

阿东也跟着壮胆，大声嚷嚷：“我们站在这碍着你们了？”

领头的保安是个黑脸汉子，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橡胶棍。他根本不吃这一套，作风非常直接。

“少废话！”保安头子用棍子指着我们，大声呵斥，“让你们滚蛋！别在我们工地门口搞事。你们这种小瘪三我见多了，赶紧滚！”

阿龙和阿东听了，反而开始嚣张了。

阿龙跳着脚说：“这里又不是你们工地的地盘，这是大马路！我们在这里不行吗？”

阿东也跟着喊：“你们还想动手打人吗？来啊！”

虽然两人嘴上这样嚣张地说着，但脚底下却很诚实。看到那几个工人举起了手里的钢筋和铁锹，阿龙和阿东吓得直往后退，连退了好几步，直接退到了我的身后。

这下子，他们俩彻底把我推到了最前面。

阿龙躲在我背后，探出半个脑袋，对着工地保安表示：“有什么事，跟我们老大说！我老大在这里！”

阿东也跟着附和：“对，有事冲我们老大来！”

我听到这两个人的话，心里直接就暗骂了一句。

这两个贱货，摆明了就是想推我出去送死，拿我当挡箭牌。

我终于彻底明白，这两个家伙，为什么在城中村混了那么久，都没人要他们做小弟。就这种遇事就往后躲、卖老大保平安的德行，也只有贱人宗那种瞎了眼的才会要他们。

妈的，跟贱人宗一样本性，骨子里就透着贱，贱得很。

领头保安这下子直接盯上了我。

他上前一步，眼神很不善，直接跟我表示：“滚蛋！我不管你是谁的老大，马上带着你的人滚。”

保安头子脸色铁青，继续说道：“我数三声，不滚的话，我们就不客气了！”

说完，他就大声数了起来，同时也晃起他手中的橡胶棍，身后的工人也跟着往前逼近。

“一！”

我看着对面这群人，见他数起来，心里正想着，正好借着这个台阶下，先行离开。

至少这样回去见林军，我也有个合理的理由，就说工地保安太多，把我们赶走了，没找到下手的机会。这样先走了再说。

“二！”保安头子又喊了一声。

也就在这时，工地大门里突然响起了大伟的声音。

“发生什么事了？吵吵闹闹的干什么？”

大伟的声音中气十足。我抬眼一看，他正大步从皮卡上下来，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泥灰的工装。

保安头子一看到他，脸上的凶狠立马收了起来，转头恭敬地表示：“大伟哥，有三个混混在我们工地门前，偷偷摸摸的，不知道想干什么坏事，我正让他们滚蛋。”

这下大伟走过来，目光扫过人群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我。

大伟愣了一下，随即直接跟保安头子表示：“这人我认识，他是我兄弟来的。没事了，一场误会。你们先回去干活吧。”

保安头子听到大伟的话，点了点头，这下子便一挥手，带着那几个保安和工人转身离开，退回了工地里面。

大伟走到我跟前，直接伸手搭着我的肩膀。

他看着我，笑着问我：“阿强，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？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好养好，怎么不在发廊里休息？”

我看到大伟走近，这下赶紧把握在手里的水果刀顺势塞进了裤兜里，免得被大伟看出破绽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脸上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。

接着便笑着表示：“大伟哥，之前你帮了我。我不是说过，要请你好好爽一爽的吗？今天我就是专门来邀请你的。”

大伟听到这话，这下子就乐了起来。

他拍了拍我的后背，非常高兴地表示：“你小子，还真把这事记在心上了。有心了啊。”

随后，他就直接跟我约定了时间。

“行，那今晚我就带上几个关系好的工友，去萍姐那个发廊。”大伟笑着说，“正好去试试萍姐的技术。你回去跟萍姐打个招呼，让她多喊几个年轻的妹妹过来，今晚我们要好好放松一下。”

我连连点头，拍着胸脯表示：“没问题大伟哥，包在我身上。今晚绝对让你们玩得痛快。”

大伟又跟我闲聊了两句，就转身走回了工地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到大伟拉开那辆破皮卡的门，上了皮卡，开车回到工地里面。

直到皮卡车彻底走远，这下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
我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，手心全都是冷汗。我回头看了看那条灰蒙蒙的马路，心里涌起一阵庆幸。

我有点庆幸，刚刚没有头脑发热，没有拿刀冲上去捅他。

至少现在，我良心上，过得去了。至于林军那边怎么交代，我只能回去再想办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