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上拿着那把廉价的水果刀。

刀柄是黑色的塑料，刀刃磨得很亮。

我站在工地大门外的一堆烂泥旁边，看着那辆破皮卡车从里面开出来。

车速不快，轮胎碾过地上的水坑，溅起一片泥浆。

大伟哥就坐在驾驶座上。

他单手握着方向盘，嘴里叼着一根烟，眼睛看着前方的马路。

工地门口的灰尘太大了，风一吹，黄土漫天飞。

可能就是因为这漫天的灰尘，大伟哥根本没往我这边看。

他没看到我。

我就这么站着，手里攥着刀，手心全都是冷汗。

我没有出声，也没有喊停他。

我心里很清楚。

只要我大喊一声“大伟哥”，他肯定会踩下刹车，把车停在路边。

他还会摇下车窗，笑着问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。

到那个时候，我就真的有机会冲上去，照着他的脖子或者肚子捅两刀。

只要我手够黑，林军交代的任务就完成了。

不过我没这样做。

我怎么可能对大伟哥下手。

前几天我差点死在泥坑里，是他带人出来救了我，还帮我打断了贱人宗的腿。

没有他，我早就在这城中村里被人弄死了。

我就这么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阿龙和阿东站在我旁边，三个人就这样目送着大伟哥开着那辆破皮卡，压过减速带，开上了外面的大马路。

直到皮卡车的尾灯拐了个弯，彻底消失在视线里。

阿龙和阿东这下子急眼了。

阿龙一把扯住我的袖子，满脸的不爽。

“你干什么吃的！”阿龙扯着嗓门骂我，“刚刚为什么不拦下他的车？冲上去给他两刀不就完事了吗？”

阿东也跟着在旁边跳脚。

“就是啊！多好的机会！他车开得那么慢，你拦在车头，他肯定得停！”阿东指着皮卡车离开的方向，急得直拍大腿。

“你要是动作利落一点，现在咱们都捅完人，开着摩托车跑路了！”

两人对我刚才没有动手，感到十分不爽。

在他们看来，我就是个软蛋，烂泥扶不上墙。

他们甚至往前逼近了两步，那架势看着像是要对我动手。

我看着他们两人的嘴脸。

我心里的火气直接窜到了头顶。

我这下手握着水果刀，直接把刀尖对准了阿龙的鼻子。

我瞪着他们，恶狠狠地怒道：“你妈的！你们是老大，还是我是老大？”

阿龙被刀尖指着，吓得往后退了半步。

我往前逼近一步，声音更大。

“我想什么时候捅，就什么时候捅！轮得到你们两个狗东西教我做事？”

我咬着牙，眼神死死盯着他们。

“你们现在还敢多说一个字，老子就先把你们捅了！”

说完，我握紧水果刀，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，作出一副马上就要捅进他们肚子里的模样。

我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，眼神里全是杀气。

我知道面对他们，现在不能示弱。要像贱人宗一样，一言不合就骂他们，甚至抽他们。

阿龙和阿东被我这动作彻底吓到了。

他们以为我真的疯了，要拿他们开刀。

这下子两个人连个屁都不敢放，不敢吱声。

阿龙连连摆手，满脸的惊恐。

“强哥！强哥别冲动！你是老大，你说了算！”

阿东也吓得脸色发白，跟着往后缩。

“对对对，强哥，我们都听你的！你别拿刀指着我们啊！”

我这下子根本不惯着他们，直接破口大骂。

“妈的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！”

我用刀身拍了拍阿龙的胸口。

“想取代老子？想踩着老子上位？老子先弄死你们！”

两个人看到我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出来，这下子彻底怂了。

他们连忙喊哥，还连连认错。

阿龙苦着脸解释：“强哥，你误会了。我们哪敢取代你啊。”

阿东也跟着附和：“这是军哥的安排，军哥让我们盯着你办事。这事跟我们无关的，我们也是混口饭吃。”

我这时候懒得跟他们废话。

我知道这两个人现在低声下气，纯粹是被我手里的刀给吓住了。

但只要找到机会，他们随时会反咬一口，随时会弄我。

他们做梦都想取代我的位置，去林军那里邀功。

倘若不是我现在手上有水果刀，他们估计可能都想跟我干一架，把我按在泥地里打一顿。

我懒得管他们说什么。

我把水果刀收回来，拿在手里把玩着。

我用刀尖指着阿龙，大声表示：“我现在又饿又渴。你去给我买水买吃的。”

我指了指旁边的马路牙子。

“我跟阿东在这里等着你。有阿东盯着我就行了。你赶紧去。”

阿龙一听要他去跑腿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
他还有点犹豫，站在原地没动。

我就直接骂他：“快去啊！妈的，连老子话都不听了是不是？”

我拿着刀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
我现在彻底相信萍姐的话了。

在这个最底层的泥潭里挣扎生存，绝对不能太仁慈。

你给对方好脸色，对方就以为你在示弱，就会骑到你头上来拉屎。

而且我都被林军逼到这种地步了，横竖都是死局，我也不怕了。

大不了，我不去捅大伟哥。

我直接把这两个家伙捅了，然后我再抢了他们的摩托车逃走。

当然，这也仅仅是我的想法。

我心里有牵挂。

我还放不下林小。

放不下温柔。

她们都在这个吃人的城中村里，我要是跑了，她们肯定没有好下场。

而且我还可能是一个通缉犯。

我根本无处可去。

离开这里，我连个睡觉的桥洞都找不到。

阿东这时候也怕我发疯，他赶紧在旁边催促阿龙。

“龙，你快去吧！强哥饿了，你赶紧去买饭。”

阿龙苦着脸，摸了摸口袋。

“强哥，我没钱。”阿龙看着我，“你给我点钱，我去买。”

我一听这话，肚子里的火又上来了。

我就骂他：“没钱？没钱你自己想办法！老子是老大，还要老子掏钱？”

我用刀指着他那辆破摩托车。

“赶紧滚去买饭买喝的！买不回来，我就拿你放血！”

阿龙虽然满脸的不爽，但看着我手里的刀，最后还是没敢反驳。

他咬了咬牙，转身跨上摩托车。

一脚踩下启动杆，摩托车冒出一股黑烟，阿龙开着车离开了工地大门。

阿龙一走，我就转过头，看向站在旁边的阿东。

阿东被我盯得浑身不自在。

他看到我那冷冰冰的眼神，吓得往后退了两步。

他咽了一口唾沫，声音发着抖表示：“强哥……你不会捅我吧？”

我冷笑一声。

我拿着水果刀，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
我则表示：“你不听话，我就捅你。”

阿东连忙点头如捣蒜。

他拍着胸脯表示：“强哥你放心！我自己一定听话！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！”

我没理他，走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。

阿东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，一步都不敢靠近。

没过多久，阿龙就开着摩托车回来了。

车把手上挂着几个塑料袋。

他买了三份盒饭，还有几瓶矿泉水。

阿龙把盒饭递给我，脸色还是很难看。

我接过盒饭，打开一看，就是最便宜的烧鸭饭。

我也没挑剔。

我们三个人就在路边蹲下。

工地门口灰尘很大，我们也不在乎。

大家打开盒饭，大口大口地吃完，又把矿泉水喝得干干净净。

吃饱喝足之后，我坐在石头上休息。

中途，我看到阿龙走到摩托车旁边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机，背对着我打电话。

他声音压得很低，还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。

我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他这肯定是在向林军汇报我的事情。

汇报我刚才没有动手，还拿刀威胁他们。

我没有去阻止他，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，拦也拦不住。

过了一会，阿龙打完了电话。

他拿着手机，快步走到我面前。

他把手机递给我，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的表情。

他跟我表示：“强哥，军哥找你。”

我看着那个屏幕都花了的旧手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我伸出手，把手机拿了过来，放在耳边。

“喂，军哥。”我开口喊了一声。

电话那头传来林军粗哑的声音。

他的声音很冷，没有一点温度。

林军就在电话里面，直接给我下达了最后通知。

“扑街，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。”

林军的语气透着浓浓的杀气。

“要是今天不把人捅了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每一个字都像冰刀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。

“我就让人把你给捅了。”

“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
说完，电话直接挂断了。

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。

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
阿龙和阿东站在旁边，死死盯着我。

他们肯定知道林军在电话里说了什么。

现在，我真的被逼到了悬崖边上。

退一步，是林军的刀子。

进一步，是我自己的良心。

我握着那把廉价的水果刀，看着眼前这条灰蒙蒙的马路，陷入了死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