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军说完这句话,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眼神冷得发硬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怎样?”林军开口问我,“干不干?”
我站在原地,半边脸还在火辣辣地疼。
嘴里的血腥味一直往外冒。
我把嘴里那口带血的唾沫,直接吐在旁边的水泥地上。
“军哥,你让我去做这件事,跟我喊我去送死,有什么区别呢?”
我指了指门外。
“工地全是干苦力的工人。”
“几十上百号人,随手拿起的不是钢筋就是锤子。”
“我一个人过去收保护费?人家一人一脚都能把我踩成肉泥。”
我盯着林军的眼睛,一点都不退缩。
“在我看来,你根本不是让我去收钱。”
“你就是想让我直接去送死。”
我把话说得很绝,连半点余地都没留。
反正横竖都是死。
在这城中村的烂巷子里混,你越是服软,别人踩你踩得越狠。
我都到这种时候了,求饶肯定没用。
干脆就硬气一点吧。
我把脖子一梗,大声表态。
“军哥,你要是想弄死我,现在可以直接弄死我。”
“不用找那么多理由的。”
“你动手吧。”
我说完,直接闭上嘴,站在那里不动了。
其实我心里怕得要命。
我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湿透了。
我这刻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,能不能逃得掉。
我用余光扫了一眼茶室的门。
门没锁。
冲下楼梯,就是一楼的麻将馆。
但估计很难。
麻将馆里全是林军的人,到处都是打手。
就算我运气好,拼了老命逃得出麻将馆的大门。
但一跑到外面,大马路上全是没有遮挡的直路。
我跑得再快,也没有摩托车快。
他们只要跨上门口那些摩托车,油门一拧,追上来也就是几秒钟的事。
一棍子敲在后脑勺上,我就得横尸街头。
根本跑不掉。
林军听到我这番硬气的话,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他没有发火。
他反而大声笑了起来。
笑声震得茶室的玻璃窗都跟着嗡嗡响。
他走上前两步,伸出那只粗糙厚实的大手。
他再次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有种。”林军看着我,连连点头。
他笑着表示:“我知道这件事很难。”
“那工地的人确实不好惹,骨头硬得很。”
他收回手,语气变得十分随意。
“你做不了,那我也不勉强你。”
我听到这话,整个人愣住了。
我瞪大眼睛,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我看着林军,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心想林军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了?
这可是城中村的老大,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。
我当面顶撞他,拒绝他的安排,他就这么算了?
这根本不符合他做事的规矩。
果然,我心里的石头还没落地,林军又开口了。
他脸上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“不用去收保护费也行。”
林军压低了声音,语气变得阴冷。
“你去帮我捅一个人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,头皮直接炸开了。
捅人?
林军死死盯着我,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。
“我看那工地的工头不顺眼很久了。”
“他三番五次坏我的好事,还打伤过我的人。”
林军指着我。
“你帮我捅了他。不一定要捅死。捅伤也行。”
“只要你把这件事给办好了,我就算你立了大功。”
“阿宗的地盘全归你,以前的事一笔勾销。”
“这样总行了吧?”
我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
这哪里是给我选择。
这分明就是逼着我去当杀人犯!
去收保护费,我可能会被打死。
去捅人,我就是个现成的替死鬼。
我咽了一口干沫,声音发涩地问他。
“军哥,我还能拒绝吗?”
林军此时就笑了。
他阴笑着看着我,露出满口黄牙。
他很痛快地表示:“可以拒绝。”
“不过你要双腿双手断掉,才能从这里走出去。”
“你自己选择吧。”
林军说着这话,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阿龙和阿东立马有了动作。
他们两个人本来就对我当老大很不服气。
这会儿听到林军发话,两人蠢蠢欲动。
他们捏着拳头,骨节咔咔作响,直接朝我逼近了两步。
那眼神里全是兴奋和恶毒。
他们准备冲上来,对我动手了。
这两个家伙,恨不得时刻代替我的位置。
只要我敢说半个不字,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,打断我的手脚去向林军邀功。
我看着逼近的阿龙和阿东。
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冷笑的林军。
我别无选择。
横竖都是死局,只能先拖延时间,走一步看一步。
我只能点头表示:“我可以试着去干干。”
林军听到这话,他满意地笑了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他跟我保证:“你放心去办。”
“要是捅死了,他那条烂命算我的,我负责帮你摆平。”
“我林军在这片地界说话算话,绝对不会有人找你麻烦。”
我心里冷笑。
信他的鬼话,我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
真出了人命,治安队抓的肯定是我,他早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了。
但我脸上不敢表现出来。
我只能硬着头皮问他:“军哥,是什么工地?什么工头?”
林军放下茶杯,直接跟我报了一个工地的名字。
那名字听着有些耳熟,但我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在哪。
林军接着跟我说:“地方你不熟没关系。”
“到时候,阿龙和阿东会带你去的。”
说完,林军转过头,凌厉的目光扫向阿龙和阿东两人。
他伸手指着他们,厉声表示。
“你们两个,跟着他。”
“路上要听他的话,他现在才是你们老大。”
林军的眼神里透着杀气。
“要是让我知道,你们不听话,或者在背后耍花样。”
“我弄死你们。”
“知道了吗?”
阿龙和阿东被林军这股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两人赶紧收起那副嚣张的嘴脸。
他们不停点头表示:“知道了军哥!一定会听话!”
我这下心里彻底明白了。
林军派他们跟着我,根本不是给我当小弟。
就是盯着我。
是为了防止我半路逃跑。
事情定下来了,茶室里没法再待下去了。
“去吧,早点办完早点回来。”林军挥了挥手。
出了二楼茶室。
我们穿过一楼乌烟瘴气的麻将馆。
走出大门,外面的太阳有些刺眼,空气里全是城中村特有的灰尘味。
阿龙和阿东一左一右地夹着我。
他们动作很粗暴,几乎是半推半拽地把我弄到了那辆破摩托车旁边。
“上车吧,强哥。”阿龙冷笑一声,语气里全是嘲讽。
我没说话,跨上摩托车。
阿龙坐在前面开车,阿东坐在最后面,死死地贴着我的后背。
我就像一块夹心饼干,被他们牢牢地控制在中间。
连跳车的机会都没有。
阿龙一踩油门,摩托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,载着我往工地的方向跑。
风刮在脸上,吹得我睁不开眼。
我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待会儿到了地方,我该怎么办?
真拿刀去捅人?我下不去那个手。
不捅?阿龙和阿东肯定会逼着我动手,或者直接把我弄死在工地外面。
摩托车在城中村的烂路上颠簸。
拐过几个弯之后,周围的楼房越来越少,灰尘越来越大。
等快到工地的时候,我看着周围的街景。
我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这去工地的路,越看越熟悉。
路边那个卖快餐的铁皮棚子。
那个堆满废旧钢筋的垃圾场。
还有前面那个用蓝色铁皮围起来的大门。
这一切都太眼熟了。
直到摩托车在一片泥地上停下来。
阿龙一脚撑在地上,稳住车身。
阿东在后面推了我一把,告诉我:“到了,下车。”
我机械地从摩托车上跨下来。
我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工地大门。
大门上挂着一条褪色的红幅,里面传来机器轰隆隆的响声。
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。
我才明白,这就是大伟哥所在的工地!
前几天,我被贱人宗追杀,差点死在泥坑里的时候,就是大伟哥带着这工地的工人出来救了我。
大伟哥还帮我打断了贱人宗的腿,让我当上了这片的小头目。
这里是他的地盘!
我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!
林军说的那个不听话的工地,就是大伟哥管着的这个!
我站在原地,手脚发麻。
就在这个时候,工地大门里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。
一辆沾满泥浆的破皮卡车,正从里面慢慢开出来。
车窗摇了下来。
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人。
平头,皮肤晒得黝黑,嘴里叼着一根烟,正单手打着方向盘。
像是要去外面忙活买材料。
正是大伟哥。
阿龙看到皮卡车出来,眼睛立马亮了。
他迅速伸手进外套的内兜里。
他摸出一把用旧报纸包着的水果刀。
刀柄是黑色的塑料,看着很廉价,但刀刃肯定磨得很快。
阿龙一把拉过我的手,直接把那把水果刀硬塞进我的手里。
他凑到我耳边,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急切和恶毒。
“强哥,看到那个开皮卡的没?”
阿龙指着正慢慢驶出大门的大伟哥。
他跟我说:“军哥让你捅的人,就是他。”
“这老小子天天跟军哥作对,骨头硬得很。”
阿龙推了我的后背一把。
“赶紧去吧,趁他现在车开得慢。”
“冲上去,从车窗给他脖子来一刀,事情就结了。”
我握着那把冰凉的水果刀。
听到阿龙这话,我整个人愣在当场。
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,一步都迈不动。
我瞪大眼睛看着那辆越来越近的皮卡车。
我这是我做梦都没想到的。
林军让我来捅的人,竟然是大伟哥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