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伟哥看我小心翼翼像被吓到的模样，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。他笑着跟我表示：“不用紧张。是有好事找你。”

我心里暗想，有好事找我？他不怪我将他出卖，不找我麻烦就好了。我这条烂命，能保住就算烧高香了，哪里还敢奢望什么好事。

大伟哥指了指旁边的破沙发，让我坐下来。

我坐下来之后，才发现对面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。

林军正一脸不爽地瞪了我一眼，接着冷哼一声。后面没说话。林军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，衣服上沾着泥水，看着非常狼狈，完全没了之前那种嚣张跋扈的劲头。

我看了看大伟哥，又看了看林军。我估计，他们要谈的事情，已经谈好了。

大伟哥等我坐下，他拉过一张塑料凳子，大马金刀地坐在我们中间。

他便直接开门见山表示：“林军，以后我那工地的保护费，由我兄弟阿强来收。只要他来收，我就给。除了他以外，其他任何人，我都不认账。”

大伟哥盯着林军的眼睛，语气很硬：“但你们收了保护费，就不能管我们的沙石是哪里来的，还有不能派人捣乱。你没意见吧？”

林军闷闷地来了一句：“没意见。”

他低着头，声音很沉，听得出心里憋着一肚子火。但他不敢发作，大伟哥外面那二十多个拿钢筋的兄弟可不是吃素的。

大伟哥接着又继续表示：“这个小地盘，以后继续归我兄弟管。你尽量罩着我兄弟。你没意见吧？”

林军咬咬牙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。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透着不甘心，但最后还是表示：“我没意见。这三四间发廊，老子看不上。只要每个月准时把保护费交给我就好。”

我听得出，林军心里有火。但今晚他吃了大亏。他带了十几号人来包饺子，结果被人反包了。他自己也被按在泥水里摩擦。所以他只能强行把火气往下咽。

而这刻，我坐在沙发上，心里又惊又喜。

我没想到，大伟哥把这么重要的活交给我。去工地收保护费，这可是个肥差。更让我意外的是，他还帮我从林军那里，把这一小块地盘给争取下来了。

之前林军可是逼着我去捅人，还要收走我的地盘。现在大伟哥一出面，不仅保住了这几间发廊，还让我名正言顺地当上了这里的头目。

虽然就收三四间发廊的保护费，钱不是很多。但对我来说，已经很满足了。这不仅是钱的问题，更是面子和地位。有大伟哥这句话，以后林军手底下那些混混，谁还敢随便动我？

大伟哥这下跟林军表示：“现在没事，你可以走了。”

林军没多说什么，直接闷声站起来。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，黑着一张脸往外面走。

不过大伟哥还是警告他：“希望你遵守约定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。不然的话，下一次运气可没那么好了。”

林军走到门口，脚步停了一下。他还是哼了一声，就直接离开发廊，走进了外面的黑巷子里。

等林军离开，屋里就剩下我和大伟哥两个人。

大伟哥走过来，一屁股坐在我旁边。他拍着我肩膀，笑着表示：“兄弟，这两件小事，你办得到吧？”

我听到这话，心里还是有点发虚。我带点担心地问：“我能胜任得了吗？”

毕竟我以前就是个打杂的，连个混混都算不上。现在让我去管地盘，去收工地的保护费，我怕我压不住场子。

大伟哥笑着表示：“有什么胜任不了。我觉得，你一定办得到。”

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红塔山，抽出一根递给我，自己也点上一根。

我接过烟，点燃抽了一口。烟气进肺，我脑子清醒了不少。但我很快，便反应过来。

我转头看着大伟哥，问他：“你不怪我，之前做的事情？”

我心里一直悬着这块石头。我坦白说：“是我约你过来，然后被林军堵在这里的。差点弄到你跑不掉。”

大伟哥吐出一口烟圈，跟我表示：“这个不怪你，你也是逼不得已。”

他看着我，语气很真诚：“而且最后你还提醒我，让我跑了。证明你把我当成兄弟。在那种情况下，你敢开口提醒我，说明你这人有良心。”

听到大伟哥这么说，我心里那股愧疚感才算消散了一些。

大伟哥接着说：“再说了，我跟林军这一架，是避免不了的。这场冲突，是迟早要发生的。今天就算不在这里打，明天也会在工地打。你约我来的时候，我已经有预感，林军要动手了。”

我有些纳闷。我问大伟哥：“为什么？”

大伟哥抽着烟，便跟我解释了。

“本来我不在这个工地的，年前我还在别的工地干活。但这个工地，也是我老板王德的。”

大伟哥弹了弹烟灰，继续说：“但在这工地这边，林军胃口一直很大。除了想收保护费，他还想做里面的沙石生意。甚至连工地的搬运，他都想垄断。”

我听着大伟哥的话，脑子里开始盘算。城中村的工地，油水确实大。沙石、水泥、钢筋，随便哪一样垄断了，都是暴利。林军这种地头蛇，肯定想插一手。

大伟哥冷笑一声：“就是一直谈不拢。林军要的太多，老板不肯给。所以过完年，老板才让我过来的。老板知道我能打，手底下兄弟多，让我过来镇场子。”

大伟哥看着门外：“之前我们也跟林军谈了很久。但一直也没谈好。他天天派人去工地捣乱，堵门，拦沙石车。我们工期都耽误了不少。”

“但经过今晚就好了。”大伟哥拍了拍大腿，显得很痛快。“全都谈拢了。林军可以收保护费，但不能再插手工地的事情。”

我听完大伟哥的话，这下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
原来今晚这一切，根本不是什么巧合。林军想包大伟哥的饺子，大伟哥其实也正想找个机会，彻底把林军打服。

大伟哥带人来发廊，表面上是来玩，实际上就是设了个局。他知道林军的性格，知道林军肯定会带人来堵他。

所以他提前安排了面包车，拉了一车干苦力的兄弟在附近埋伏。等林军的人全都冲进巷子，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，大伟哥的人再从外面包抄，直接把林军一网打尽。

这一招太狠了。不仅打残了林军的手下，还把林军本人的面子踩在了脚底下。

经过今晚这一顿揍，林军肯定老实了。他知道大伟哥这帮人敢拼命，不好惹。真要继续闹下去，他林军在这城中村也混不安稳。

所以林军才会答应得那么痛快。他放弃了工地的沙石和搬运生意，只保留了最基本的保护费。

而我，就成了大伟哥和林军之间的一个缓冲。

大伟哥让我去收保护费，交到林军手里。这样林军有台阶下，也有钱拿。大伟哥的工地也能顺利开工。

我彻底想通了这里面的门道。这城中村的江湖，根本不是单纯的打打杀杀，全都是利益的算计。

大伟哥看着我发愣的样子，笑着推了我一把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大伟哥问。

我回过神来，赶紧摇头：“没想什么。大伟哥，这事我接了。以后工地的保护费，我按时去收。”

大伟哥满意地点点头。

“这就对了。做人要狠，也要有脑子。”大伟哥站起身，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。

“这几间发廊的地盘，你自己好好管着。林军答应了不会动你，他手下那些人就不敢来找麻烦。你要是遇到搞不定的事，直接去工地找我。”

大伟哥这番话，算是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。有他这句话，我在这几条巷子里，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。

“谢谢大伟哥。”我站起来，由衷地道谢。

“先别谢。我让你这样做。还有另外一件事，要你帮我做的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你帮我盯着林军。他要是有什么动静，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
“没问题！”我爽快答应下来。

“行吧。那我先走了。不用送了。”

大伟哥摆摆手，大步走到门口。他冲着外面巷子里的兄弟喊了一嗓子。

“干活了！回工地！”

外面那些蹲在地上抽烟的汉子们，纷纷站起来。他们拿着钢筋和扳手，跟着大伟哥往巷子口走。

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还停在路口。大伟哥上了车，面包车发动，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，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
我站在发廊门口，看着空荡荡的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