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的一天到了。
发廊卷帘门拉开一半。大厅里支着折叠桌,上面摆着几碗白粥和一碟榨菜。
我跟萍姐、BOBO围着桌子吃早餐。林小坐在我旁边,端着碗小口喝粥。
我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。转头看着萍姐。
“萍姐,我想跟商量个事。”我直接开口。
萍姐喝了一大口粥,眼皮都没抬:“说。”
“我想把林小安置到金老头那个诊所去。”我指了指旁边的林小,“发廊这地方,人来人往太乱。她脑子不清楚,待在这里不安全。而且你们做生意,她在也不方便。”
萍姐听完,放下碗。她看了看林小,又看了看我。
她点点头:“这样也好。这丫头留在这里确实是个累赘。你去办吧,能塞过去最好。老娘也省得天天操心她。”
萍姐答应得很痛快。她是个现实的人,少个人吃饭,少个麻烦,她求之不得。
吃完早饭,我让林小去房间把她的几件破衣服收拾好,装进一个旧蛇皮袋里。
我把蛇皮袋绑在摩托车后座上。踢开脚架,跨上车。
“上车。”我招呼林小。
林小乖乖爬上后座,抓着我的衣服。
我拧开油门,摩托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,直接往金老头的黑诊所开去。
早上的城中村乱糟糟的。卖菜的、卖早点的挤满巷子。我按着喇叭,一路开到诊所门口。
停好车,我带着林小走进去。
诊所里生意依旧很好。几条长条凳上坐满了打吊瓶的病人。
温柔穿着那件白大褂,手里端着托盘,在病人中间忙前忙后。她拔针、换药,动作很麻利。
她一抬头,正好看到我走进来。
温柔的脸一下子就红了。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。她肯定想起了昨晚在我房间里的事。
我站在门口,认真打量起她。
白天她穿着这身正规的护士服,扣子扣得严严实实,看着干净清纯。跟昨晚那件低领短裙的护士装,完全是两个感觉。
我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昨晚的画面。
心里想着,什么时候她能把那套衣服穿齐了,再配上白色的长袜。那画面,想想都觉得美。
我收起心思,拉着林小去排队。
前面还有四五个人。我也不急,就站在队伍后面等。
等了大半个小时。好不容易,前面的人看完了。
我一把拉过林小,直接把她推到金老头的破木桌跟前。
金老头正低头写药方。看到跟前多了一个人,他抬起头。
一看到是我,金老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直接拉了下来。他眼珠子一瞪,没好气地问:“你带她来干嘛?”
我双手撑在桌子上,大白话直接甩过去:“帮她看病。”
金老头皱着眉头。他上下打量了林小两眼,伸出干瘦的手,在林小额头上摸了一下。
又拿出听诊器,装模作样地听了听。
“没发烧,没感冒。”金老头把听诊器往桌上一扔,瞪着我,“她有什么病?我看她好得很!”
我指着林小的脑袋,理直气壮地说:“她头脑不正常。你帮她治好。”
金老头一听这话,直接气笑了。
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,破口大骂:“你当老子这里是精神病院啊!这病我治不好!滚滚滚,赶紧带人走,别挡着我做生意!”
他指着门外,满脸的不耐烦。他心里认定了,我就是故意带人来找茬,故意为难他,让他当众难堪。
我根本不理会他的驱赶。我按照昨晚跟温柔商量好的对策,直接拉过一张凳子,一屁股坐下。
我翘起二郎腿,开始跟他耍赖。
“金医生,你可是这片有名的神医。”我大声说道,故意让诊所里的人都听见,“今天这病你要是不给她治好,我就让她呆在这里,绝对不走了。”
金老头这下看穿我的意图了。
他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,指着我的鼻子大骂:“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!你这是碰瓷!你想把这个傻子赖在我这里?没门!老子怎么都不愿意!”
他激动得浑身发抖,双手握成拳头,摆出一副要越过桌子跟我拼命的架势。
这时候,在旁边忙活的温柔赶紧跑了过来。
她一把拉住金老头的胳膊,开始劝他。
“干爹,你别生气,别冲动。”温柔压低声音,指了指周围看热闹的病人,“这么多人看着呢。你可不能动手打病人,传出去影响多不好,以后谁还敢来看病。”
金老头气呼呼地喘着粗气,眼睛死死盯着我。
温柔接着劝:“干爹,其实让林小留在这里也挺好。诊所这么忙,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。她留下来还能帮我打打下手,扫扫地,递个东西。就多一双碗筷的事情。”
金老头听了,火气更大了。
他甩开温柔的手,大吼大叫:“多一双碗筷?多一双碗筷不用钱买米买菜吗!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!”
我坐在椅子上,立刻接话:“伙食费,我出了。每个月我按时交钱。”
当然我也只是嘴上说说,出钱给金老头?那是不可能的事。
温柔见缝插针,赶紧拉着金老头的袖子继续劝:“干爹,你看强哥连伙食费都出了。而且你又拿他没办法,他现在手底下有人,真闹起来我们吃亏。不如就算了吧,全当雇了个便宜帮手。”
金老头被温柔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。他看看我,又看看温柔。
他气得不轻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伸出手指,指着我们两个。
“好啊!我看出来了!”金老头咬牙切齿地骂道,“你们两个是合伙坑老子!串通好了来算计我!”
我坐在那里笑而不语。
我根本不怕他看穿。明摆着就是吃定他了。他现在不敢惹我,更不敢赶我走。
金老头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他憋了半天,最后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他一句话没说完,直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。
“下一个!”金老头扯着破锣嗓子冲着队伍喊道。
我听到这三个字,心里乐了。我知道,他这是接受了,默认了林小留下来的事。
我马上站起身,跑出诊所。
我来到摩托车旁边,把绑在后座上的蛇皮袋解下来,直接提进诊所。
温柔看到我提着行李进来,立刻走上前接过蛇皮袋。
“小小,跟我来。”温柔拉起林小的手。
她带着林小顺着诊所后面的楼梯,直接上了二楼,回到她自己的房间。
整个过程,金老头坐在桌子后面给人看病。他眼角余光看着我们搬行李,气得胡子直翘,但他就是敢怒不敢言。半个屁都没放。
安排好这一切,我又拉过凳子,回到金老头身边坐下。
我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他,看他怎么给人看病,怎么开药。
金老头被我盯得浑身不自在,写处方的手都有些发抖。但他只能装作没看见,继续干活。
没过多久,温柔带着林小从楼上下来了。
温柔开始教林小一些简单的工作。比如怎么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医疗垃圾桶,怎么把空药盒分类,怎么拿扫把扫地。
林小其实不傻。她就是受过刺激,犯病的时候会糊涂。
平时她还是很听话的。温柔教的这些简单事情,她看两遍就记住了,很快就上了手。
看着林小在诊所里忙碌的身影,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林小有了个安稳的去处,温柔也有个伴。这对我来说,算是解决了一块心病。
我坐在诊所里,看着病人进进出出。
我以为今天的一切都会这么顺利地过下去。
到了下午三点多。
外面的太阳很毒,诊所里的病人少了一大半。金老头靠在椅子上打瞌睡。
突然,诊所门外的大马路上响起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。
排气管的声音特别大,震得诊所的玻璃门都跟着晃。
车子在门口猛地停住。
紧接着,一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
我坐在角落里,抬头打量着这个人。
这人看着二十岁出头,染着一头扎眼的红毛。身上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紧身衬衫,下面是一条破了十几个洞的牛仔裤。脚上踩着一双尖头皮鞋。
他嘴里斜叼着一根烟,走路一步三摇,流里流气的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地痞流氓的臭味。
他一进诊所,根本不管里面还有病人。
他直接走到金老头的桌子前面,用力拍了一下桌面。
金老头吓了一跳,猛地睁开眼睛。
红毛吐出一口烟圈,喷在金老头的脸上。
“老金头!”红毛扯着嗓门大声问道,“你中午打电话跟我说,要把你那个干女儿介绍给我。人呢?在哪呢?”
红毛一边说,一边用那双贼眼在诊所里四处乱瞟。
他大声嚷嚷着补充:“先说好了啊!不漂亮的女人,我可看不上眼。要是长得丑,老子可不买账!”
我听到这话,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我转头看向金老头。
金老头这老畜生,竟然背着我,要把温柔介绍给这种街头混混?
看来这老东西是觉得拿捏不住温柔了,想找个外面的混混来对付我,或者是想把温柔直接卖了换好处。
我坐在凳子上,没有马上出声。我倒要看看,这老东西接下来打算怎么唱这出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