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柔在房间里换衣服。我在外面等。
没过多久,门开了。她脱了那身白色的护士服,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短袖和牛仔裤。衣服有些旧,洗得发白,但穿在她身上看着很干净。
她披了件薄外套,走到我跟前。
“走吧。”我招呼她。
我们两人一前一后,顺着窄楼梯往下走。
这破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。
刚下到二楼,我就停住了脚步。
走廊昏暗的灯光下,金老头正站在那里。他黑着一张脸,双手背在身后,死死堵住了下楼的通道。
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温柔,眼神里全是防备和火气。
“大晚上的,你要去哪里?”金老头冷着声问温柔。
温柔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。她脚下往后退了半步,身子下意识地缩到了我后面。
金老头看她这副样子,火气更大了。他指着温柔的鼻子就开骂。
“都几点了,还往外跑!那里都不准去!”金老头扯着破锣嗓子吼,“外面全是不三不四的混混,危险得很!我答应过你爸妈,要看好你的。你给我回房间睡觉去!”
他搬出温柔的父母来压她。
温柔本来就怕他,听到这话,头低得更下去了。她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角,动作里透着退缩。
我看着金老头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,肚子里的火直接冒了出来。
我往前跨了一大步,直接挡在温柔前面。
我盯着金老头,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。
“关你屁事。”
我这四个字说得很大声,在走廊里回荡。
金老头愣住了。他瞪大眼睛看着我,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。
“你个狗东西!这是我的诊所,她是我的人!”金老头指着我骂。
我懒得理他。我反手一把抓住温柔的手腕。
“走。”我拉着温柔,直接越过金老头,大步往一楼走。
金老头被我挤到一边,气得直跳脚。他跟在我们后面,顺着楼梯往下追,嘴里不停地骂着。
“你们这对狗男女!你把她带走试试!”
金老头在后面冲着温柔大喊:“温柔!你今天要是敢跟他踏出这个门,我明天就给你爸妈打电话!我一定会告诉你爸妈的!让你爸妈看看你在外面干的好事!”
温柔听到这话,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。
她停在楼梯口,用力挣脱了我的手。
“强哥。”温柔看着我,眼眶有些发红,“要不就算了吧。我们不出去了。我怕他真告诉我爸妈。”
她骨子里还是怕家里的。
我看着她这副委屈的样子,直接开口。
“别听他的。”我指着楼上的金老头,“当他放屁就行了。他除了拿你爸妈威胁你,还能干什么?”
我看着温柔的眼睛,语气放柔和了一点。
“你来樟木头那么久,天天被关在这个破诊所里干活。你都没体验过这边的夜生活呢。”
我拍了拍胸脯。
“刚好我也没体验过。今天我们一起去见识见识。有我在,你怕什么?”
温柔听我这么说,咬了咬嘴唇。她看着我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我推开诊所的玻璃门,直接走到那辆破本田摩托车旁边。
我跨上车,插上钥匙。
温柔跟着走出来,乖乖地坐在了摩托车后座上。
金老头这时候追到了一楼门口。他看着我们上了车,气得破口大骂,什么难听的脏话都往外冒。
“贱货!跟野男人跑!真是贱货。”
金老头在后面跳脚。
我们全当没听见。
我拧开油门,载着温柔直接冲进了夜色里,把金老头的骂声远远甩在后面。
风吹在脸上,凉凉的。
温柔坐在后座,双手抓着我的衣服。车子开出一段路后,我感觉到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。
我开着摩托车,直接载着温柔来到了樟木头镇上。
樟木头虽然说只是一个镇,但晚上的繁华程度,一点都不差于其它的市区。
这里外地人多,工厂也多。
晚上下班的时间,工人们全都从厂里放了出来。
街上到处都是人,挤挤挨挨的。大家都在逛街,找吃的。
马路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。卖衣服的,卖鞋的,卖小吃的。
特别是那些大排档和烧烤摊,一字排开。
炭火烧得通红,烤肉的油滴在炭上,冒出大股的白烟。
到处都是浓烈的油烟味和孜然味。
街上走着的,全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。大家穿着厂服或者便宜的便装,说说笑笑,热闹得很。
温柔天天被关在诊所里,从来没感受过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气氛。
她坐在摩托车上,眼睛都不够用了。
她东看看,西看看,脸上全是兴奋的表情。
我找了个不妨碍交通的地方,把摩托车停好。
“走,带你逛逛。”我招呼她。
温柔跟在我身边,走在拥挤的夜市里。她看着那些摊位上的东西,眼睛亮晶晶的。
我摸了摸口袋。
我身上的钱确实不多了。之前收的保护费交了一半给林军,剩下的也花得七七八八。
但看着温柔这么开心,我也不想扫兴。
我带着她走到一个烧烤摊前面。
“老板,拿两串烤面筋。”
炭火烤得很快,老板撒上辣椒面和孜然粉,递给我。
我把烤串塞到温柔手里。
“吃吧。”
温柔接过烤串,咬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,但脸上笑开了花。
“好吃。”她大口吃着。
吃完烤串,我又带她去旁边的摊位,买了一大杯西瓜冰。
红红的西瓜汁加了碎冰块,喝一口透心凉。
接着,我又给她买了点淀粉肠和臭豆腐之类的小吃。
温柔手里拿着吃的,喝着西瓜冰,开心得像个小孩子。
她走在街上,脚步都变得轻快了。
我们两个人就在樟木头镇上,漫无目的地逛着。
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。看路边的人套圈,看小摊贩卖那种发光的玩具。
时间过得很快。
一直逛到晚上十二点。
街上的人开始变少了。很多摆摊的老板也开始收摊。
温柔打了个哈欠,手里拿着空了的塑料杯。
“强哥,逛累了。”温柔转头看着我,“时间很晚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我看了看时间。
刚才光顾着看她吃,我自己都没怎么吃东西。
“不急着回去。”我对着温柔表示。
我摸了摸肚子。
“我逛饿了。我们找个大排档,吃点东西,再回去吧。”
温柔听了,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
“我吃得挺饱了,吃不下了。”她看着我,眼神里带点担忧。
她压低声音问我:“强哥,你还有钱吗?”
她知道我平时在发廊打杂,没什么钱。
我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,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。
“还有一点。”我笑着对她表示。
“我们不在这里吃。我们回去,在城中村附近打包点炒粉,买点冰镇啤酒回去。回去再喝。”
温柔看我还有钱,点点头答应下来。
“好,听你的。”
我们走回停车的地方,跨上摩托车。
我开着车,载着温柔离开了镇中心,回到了城中村附近。
城中村这边的夜生活结束得更晚。
路边还有几家大排档开着门,灯泡亮得刺眼。
我把摩托车停在一家大排档门口。
老板正光着膀子,脖子上搭着毛巾,站在大铁锅前面炒菜。
“老板,来个干炒牛河,打包!”我冲着老板大喊。
“好嘞!马上炒!”老板应了一声。
我又去旁边的冰柜里,拿了两瓶冰镇的珠江啤酒。
温柔站在我旁边,看着老板颠勺。铁锅里的火苗窜得老高。
大排档的老板是个做生意的,动作麻利。
我们站着等候。
就在这个时候。
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还有人说话的声音。
接着,一个非常嚣张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妈的,终于让老子遇到你落单了。”
这声音很耳熟。
我转过头。
染着一头扎眼的红毛,穿着花衬衫。
正是马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