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想到，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马浩，在看到那三个人之后，脸上的表情说变就变。

那股子狠劲和得意，一下子就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害怕。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，嘴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硬是没说出来。

为首的是个平头中年男人，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，眼神冷得像冰。他身后的两个人也都是一脸横肉，看着就不是善茬。

他们三个径直走到马浩面前。

马浩刚才还想弄死我的那股威风，此刻全没了。他甚至往后缩了半步，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。

“几位大哥，误会，都是误会。”马浩赶紧开口服软，声音都在发抖，“我就是跟朋友在这里开个玩笑。我马上走，马上就走。”

为首的刀疤脸根本不理会他的解释。他伸出手，重重地拍在马浩的肩膀上。那力道大得很，马浩的肩膀直接垮了下去。

“红毛，是吧？”刀疤脸的嘴角扯了扯，但那不是笑，“跟我们到那边去，有点事想跟你聊聊。”

“大哥，不要，我错了。”马浩的脸彻底白了，他连连摆手，就差没直接跪下了，“我真错了，我再也不敢在这里搞事了。”

刀疤脸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。他跟另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三人直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马浩的胳膊。

“走吧，红毛。”刀疤脸的声音很沉，不带一点感情，“咱们到巷子里面，好好谈谈心。”

说完，他们三个就跟拖一条死狗一样，硬是把还在挣扎求饶的马浩给拖进了旁边那条黑漆漆的巷子里。

我跟温柔站在大排档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没过一会儿，那条黑巷子里就传来了马浩撕心裂肺的惨叫声。那叫声极其凄厉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中间还夹杂着铁器击打在皮肉上的闷响，还有骨头断裂的清脆声。

我听着那声音，心里没有半点同情。

马浩这家伙，今天一天之内被人打了两次，也真是够倒霉的。不过这又能怪谁呢？全是他自己作的。

他这个人太嚣张了，行事完全不计后果。用我们这边的土话来说，就是太“寸”了。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城中村里，做人不知道收敛，迟早要被人收拾。他今天落到这个下场，纯属活该。

大排档的老板这时候也走了过来。他把锅铲往旁边的水桶里一扔，擦了擦手上的油。

“行了，你们也赶紧走吧。”老板看着我跟温柔，催促道，“别在这里待着了，免得惹上麻烦。”

我看着老板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这三个人，八成就是他喊来的。这大排档老板看着不起眼，背后估计也有点关系。马浩在他地盘上闹事，他肯定不能坐视不管。

我冲着老板点了点头，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：“老板，今天多谢了。”

老板摆了摆手，没多说什么，转身又去收拾他的摊子了。

我拉起还处在惊吓中的温柔，快步走到停在路边的摩托车旁。

“走，我们回去。”我跨上车，招呼着温柔。

温柔也赶紧坐上后座，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。

我拧开油门，摩托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，直接冲进了夜色里。冰凉的夜风吹在脸上，把我那点因为喝酒壮胆而上头的酒意吹散了不少。

我开着车，载着温柔往黑诊所的方向赶。

城中村的夜晚并不安静，路边还有不少烧烤摊和夜宵店开着门。喝醉酒的男人在路边大声划拳，穿着清凉的女人在发廊门口招揽生意。

我把车开得飞快，在这些混乱的景象中穿行。

刚开到一半路程，坐在我身后的温柔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。

“啊！”

我心里一惊，赶紧捏住刹车，把车停在路边。

“怎么了？”我转过头，看着她发白的脸。

“我的包……”温柔的声音都在发抖，她指着我们来的方向，“我的小挎包，刚才走得太急，忘在大排档的桌子上了！”

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，抓着我的胳膊问：“怎么办啊？强哥，那里面有我的身份证。”

我一听，倒觉得不是什么大事。

“回去拿呗。”我拍了拍她的手，让她别急。

“回去？”温柔的眼睛里全是恐惧，“那……那马浩他……”

“怕个毛。”我直接打断她的话，满不在乎地说道，“马浩那孙子，这会儿估计被人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了。说不定都断手断脚，被人扔在哪个垃圾堆里了。我们现在回去，他还能跳起来咬我们不成？”

听我这么一说，温柔心里的恐惧才消散了一点。她咬了咬嘴唇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
我调转车头，重新朝着大排档的方向开去。

回到大排档门口，我把车停稳。

“你在这里等我，我进去拿。”温柔却比我动作还快，她直接从后座跳了下来她跑得很快，直接冲进了大排档里。

我看着她的背影，也没多想，就在车上等着。

过了一会儿，温柔就从里面跑了出来。她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小挎包，脸上全是失而复得的喜悦。

“还好，老板帮我收起来了。”她跑到我面前，拍了拍胸口，长出了一口气，“里面的东西一样都没少。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拉开包的拉链，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检查了一遍。确认无误后，她才把包重新背在身上，准备上车。

“你等一下。”我叫住了她。

“怎么了？”她纳闷地看着我。

我指了指旁边那条黑漆漆的巷子。“我去那边上个厕所。”

“那你快去快回。”温柔催促道。

我点点头，把摩托车钥匙拔下来揣进兜里，转身就朝着那条巷子走去。

这条巷子又窄又深，两边都是高高的围墙，地上全是积水和烂泥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垃圾腐烂的酸臭味，闻着让人直反胃。

我走到巷子最深处一个没人的角落，拉开裤子拉链，对着墙根放水。

冰啤酒的后劲确实足，我足足放了快一分钟才算完事。

我抖了抖身子，拉上拉链，刚准备转身离开。

就在这时，我突然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裤脚。

那感觉冰凉冰凉的，力气还不小。

我吓得浑身一激灵，头皮都麻了。这大半夜的，在这种鬼地方，该不会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？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低下头。

借着巷子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灯光，我看到一只血肉模糊的手，正死死地抓着我的裤腿。

顺着那只手往上看，我看到了一张同样血肉模糊的脸。那张脸肿得像个猪头，眼睛肿成了一条缝，嘴角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。

那人张开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只能发出一阵微弱的呻吟。
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
这声音很虚弱，但我还是听出来了。

是马浩！

我看着倒在血泊里的马浩，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他真的被人打得太惨了。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，那件花衬衫被血浸透了，黏在身上。他那头扎眼的红毛，现在也沾满了泥水和血污，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。

看来刚才那几个人下手是真的黑，完全是往死里打的。

不过，虽然他看着可怜，但我心里没有半点想要多管闲事的意思。

开什么玩笑。

就在半个小时之前，这个王八蛋还想弄死我，还想抢我的女人。我们俩的梁子早就结下了。

更何况，我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，自身难保。在这城中村里，我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，天天提心吊胆地活着。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去救一个跟我有仇的混混？

我心里打定主意，甩开他就走，绝不沾惹这个大麻烦。

我抬起脚，用力想把他的手给甩开。

“放手！”我压低声音呵斥他。

可马浩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那只手抓得死死的，力气大得惊人。任凭我怎么甩，怎么踢，他就是不松手。
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他嘴里还在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字，眼神里全是哀求和绝望。

我被他缠得没办法，心里也开始烦躁起来。“我跟你说，就算我想救你，我也没那个本事。”我看着他，直接把话挑明了，“我帮不了你，你找错人了。”

我一边说，一边继续用力挣脱。

可他就是不放。我们俩就在这黑暗的巷子里僵持着，谁也奈何不了谁。

就在我急得满头大汗，想着要不要直接一脚把他踹晕过去的时候。

一个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，在巷子口响了起来。

“强哥，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啊？”

是温柔的声音。

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
我心里猛地一沉，暗叫一声不好。

我刚想张嘴，让她别过来。

可是已经晚了。

温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巷子口。她打着手机的手电筒，光柱在黑暗的巷子里晃来晃去。

她一边往里走，一边喊着我的名字。

下一秒，她手里的光柱就照在了我们这边。

她看到了我，也看到了倒在我脚边，满身是血、如同一个血人般的马浩。

整个巷子，在这一刻死一般寂静。

紧接着，一声划破夜空的、充满恐惧的尖叫，从温柔的嘴里爆发出来。

“啊—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