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柔的尖叫像一把刀子，猛地划破了巷子里死一样的寂静。

我脑子嗡的一声，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马浩，而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，直接扑过去，伸出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。

“别说话。”我压低了嗓子，对着她耳朵眼儿说道，“你想把别人引过来是不是！”

我心里又急又怕。

大排档离这里就几十米远，刚才我在外面等温柔的时候，还清清楚楚地看到，打马浩的那三个刀疤脸，正坐在摊子上吃宵夜，喝啤酒，划着拳。

温柔这一嗓子要是把他们引过来，看到巷子里这副光景，看到我们跟马浩待在一起。他们会以为我们是一伙的。到时候，他们绝对会二话不说，把我们两个也当成马浩的同伙，直接往死里揍。

我可不想平白无故挨一顿毒打。

温柔在我手心里拼命挣扎，眼睛瞪得老大，里面全是惊恐和不解。我怕她咬我，又不敢捂得太死，只能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，不让她乱动。

“呜……呜呜……”

等她稍微冷静了一点，不再发出声音了，我才慢慢松开手。

“是不是你……”她靠在墙上，大口喘着气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“是不是你把他打成这样的？”

“我打个屁！”我烦躁地骂了一句，指着巷子口的方向，“打他的人是刚才那三个人！你再叫一声，咱们两个都得躺在这里陪他！”

我拉起她的手腕，转身就想走。

“赶紧走，别在这里惹麻烦。”我催促她。

这地方多待一秒钟，危险就多一分。马浩伤成这样，浑身是血，看着都快断气了。就算我想救，我也没那个本事。在这种地方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。

可是，我刚拉着她走了没两步。温柔却像脚下生了根一样，死死地站在原地，用力把我往后拽。

“他在喊救命。”温柔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固执，“我们……不救他吗？”

我转过头，看着她那张写满不忍的脸，气不打一处来。

“救？怎么救？”我没好气地反问她，“你看看他那副鬼样子，浑身上下有几根骨头是好的？我们怎么救？背着他去医院？我们有钱吗？再说了，为了这么个混混，惹一身骚，值得吗？快走吧！”

我懒得跟她废话，手上加了力气，想把她硬拖走。

可温柔还是死死地拽着我，不肯挪动半步。

“我们不救他，他会死的。”她看着我，眼睛里全是哀求，“他好像伤得很重。流了好多血。”

“死就死了！”我彻底不耐烦了，声音也大了起来，“在樟木头这地方，每天都有人死。那些工厂里，天天都有人出事。大马路上，天天都有人被车撞死。臭水沟里，隔三差五就能捞出几具无名尸体。死个把人算什么大事？赶紧走！”

我甩开她的手，自己一个人大步往巷子口走。

我心里很清楚，在这吃人的城中村里，善良这东西一文不值。你对别人仁慈，就是对自己残忍。马浩这种人，死了也是活该。

可我还没走两步，温柔又从后面追了上来，再次紧紧地拉住了我的胳膊。

“强哥。”她带着哭腔，轻轻地喊了我一声。

我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看到她那副表情，我心里咯噔一下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“你不是真打算救他吧？”我皱着眉头问她。

温柔看着我，用力地点了点头。她咬着嘴唇，小声嘀咕着：“我们不救他，他真的会死的。他流了那么多血，会死的。”

“我说了，救不了！”我的态度还是很强硬，“我们没那个本事，别给自己找麻烦！”

我说完，再次拉着她的手准备离开。

可温柔这丫头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，竟然死死地抱着我的胳膊，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
“他好可怜啊。”她带着哭腔，声音里全是哀求，“我们救救他吧，求求你了，强哥。”

我听到她快要哭出来了，心里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。

我真想指着她的鼻子骂一顿。

你真当自己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了？你以为这是在演电视剧？在这操蛋的世道里，好人有好报这种事，根本就是个笑话。

我压着火，耐着性子跟她讲道理：“你动动脑子行不行？就算我们把他带回去了，万一他没撑住，死在诊所里，我们怎么跟治安队解释？到时候我们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！搞不好还得背上一个杀人犯的罪名！”

“我觉得能救活！”温柔看着我，语气非常固执，“你忘了你自己吗？你当时伤得那么重，肋骨都断了，不也活过来了吗？他肯定也能活过来的！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用力摇晃着我的胳膊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
“我们试试吧，强哥，他真的太惨了。”

听到温柔带着哭腔的哀求，又听到她提起了我过去的事。我心里的那点强硬，一下子就土崩瓦解了。

我最怕的就是女人哭，更怕她拿这种事来戳我的软肋。

操。

我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，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。

算老子倒霉！

“行了行了，别哭了！”我烦躁地摆了摆手，“你在这里待着，哪儿也别去！我去把摩托车开过来，咱们把他夹在中间带回去！”

温柔一听我答应了，眼泪立马就收住了。她用力点点头，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“嗯！你快点去！”

我没再废话，转身就往巷子口跑。

跑到巷子口，我探出头，小心翼翼地往大排档那边看了一眼。那三个刀疤脸还在那里喝酒吹牛，声音很大，根本没注意到这边。

我猫着腰，贴着墙根，像做贼一样，一点一点地往我停车的地方挪。我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，生怕被他们发现。

还好，那几个人喝得正嗨，根本没往我这边看。

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摩托车旁边，插上钥匙，没敢用电子打火，而是用脚猛地一踩。

“突突突……”

破摩托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声。

那三个刀疤脸听到动静，齐刷刷地转过头朝我这边看来。

我吓得魂都快飞了，赶紧拧动油门，调转车头，一溜烟就冲回了刚才那条巷子。

我把车停在巷子深处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。

“快，搭把手！”我冲着温柔喊了一声。

我们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把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马浩给扶了起来。他身上又湿又滑，全是血和泥水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
我坐在摩托车上，让温柔在后面用力推。我们俩连拖带拽，好不容易才把半死不活的马浩弄上车，让他夹在我们两个人中间。

我不敢再耽搁，拧紧油门，摩托车发出一声怒吼，直接冲进了城中村漆黑的夜色里。

夜风吹在脸上，冰冷刺骨。我开着车，载着一个快死的仇人和一个善良到有点傻的姑娘，朝着黑诊所，飞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