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托车一停稳,我连脚架都来不及踢,直接跳了下来。马浩这孙子像一滩烂泥,软趴趴地挂在我和温柔中间,要不是我们俩死死架着,他早从车上滑下去了。
“快,搭把手!”我冲着温柔喊了一声。
我们俩身上全是血,黏糊糊的,混着雨水和泥点子,闻着一股铁锈味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半死不活的马浩从车上弄下来。他身上重得跟头死猪一样,我一个人根本扛不动。
“我先背着他,你去开门!”我咬着牙,把马浩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搭,整个人被压得往下一沉。
温柔赶紧跑到诊所门口,从兜里掏出钥匙。她手抖得厉害,钥匙捅了半天都没捅进锁孔里。
“快点!”我催她,感觉后背的血水正顺着我的衣服往裤腰里渗。
“咔哒”一声,门总算开了。
我背着马浩,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诊所。温柔跟在后面,赶紧把卷帘门拉下一半,又反手把玻璃门给锁上。
“背到里面那个检查室的床上!”温柔指着里屋,声音又急又快,“我先给他止血,你赶紧上楼,把金老头喊下来帮忙!”
“行!”我应了一声,直接把马浩背进检查室,往那张窄小的铁架床上一扔。
我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,转身就往二楼跑。这破楼梯又窄又陡,我三步并作两步,踩得楼板咚咚直响。
跑到二楼,我直奔金老头的房门。
“咚咚咚!”我用力砸着门板,“老东西,开门!出事了!”
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我又砸了几下,还是没人应。我心里那股火气“蹭”地一下就上来了。这老王八蛋,八成是装睡,不想管闲事。
我管不了那么多了。我往后退了两步,憋足了劲,用肩膀对着那扇薄薄的木门狠狠撞了过去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门锁直接被我撞开了。门板撞在墙上,又弹了回来。
一股浓烈的酒气从门缝里扑面而来,熏得我差点吐出来。我冲进房间,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,看到金老头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,睡得跟死猪一样,嘴边还挂着口水。
我估计,我带温柔出去逛夜市,这老变态心里不爽,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喝闷酒。
我懒得跟他废话,大步走过去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直接将他从床上扯了起来。
“啪!”
我反手就是一巴掌,狠狠抽在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。
“唔……”金老头被打得脑袋一歪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。
看他还不醒,我更火了。我把他往床上一扔,转身冲进旁边的洗手间,从水缸里舀了一盆冷水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盆冷水,我劈头盖脸地就往他脸上浇了下去。
“咳!咳咳!”金老头被这一下呛得剧烈咳嗽,猛地从床板上弹了起来,总算是清醒了几分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看清是我,眼睛瞬间就瞪圆了。
“你干什么!”他指着我的鼻子,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想打我?你信不信我真的报治安队了!你别以为我不敢报治安队来捉你!”
“闭上你的臭嘴!”我根本不给他叫唤的机会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拖着他就往门外走。
“放开我!你个狗东西想干嘛!”金老头一边挣扎,一边破口大骂,嘴里不干不净的。
“我真报治安队了!”
“别以为我不敢!”
我懒得理他,硬是把他从二楼拖到了一楼。我直接把他推进检查室。
“赶紧救人!”我指着床上那个血人,冲他吼道。
金老头被我推得一个踉跄,扶着墙才站稳。他抬起头,看到床上那个浑身是血、进气多出气少的马浩,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酒立马醒了大半。
“救不了,救不了!”金老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伤成这个样子,怎么救?血都快流干了,送去大医院都得死!赶紧拉出去扔了,别死在我这里!”
我看着他这副嘴脸,冷笑一声。
“你不救也得救。”我走到他面前,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“他要是死在这里,你也脱不了干系。治安队一来,你这黑诊所第一个就得被封。”
我往前逼近一步,压低声音,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而且,你跟马浩认识。今天下午,你还给他打过电话,让他过来的,晚上他就死在这里。这事要是让治安队知道了,到时候你怎么解释?”
金老头听到我这话,脸上的血色“唰”的一下就全褪了。他站在原地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知道,我说的这些,全都能让他万劫不复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反应过来,指着我破口大骂:“你妈的!你个扫把星!就知道给老子找麻烦!”
我扬起手,作势又要抽他。
金老头吓得一缩脖子,不敢再骂我。他转过头,把火气全撒在了正在给马浩按压伤口的温柔身上。
“我说的就是你!”他指着温柔,气急败坏地吼道,“说的就是你这个贱货!你就不能安分两天吗?非得把天捅个窟窿出来才甘心是不是!”
温柔低着头,没接话,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金老头骂也骂了,气也出了,最后只能认命。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上前。“妈的,算老子倒霉!”
他开始动手检查马浩的伤口,嘴里不停地指挥着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搭把手啊!”他冲我吼道,“去药柜第三层左边那个抽屉,把止血钳和缝合针拿过来!还有,找一瓶葡萄糖,给他打上!”
他又冲着温柔喊:“你,去把消毒酒精和纱布拿过来!快点!”
我跟温柔赶紧动了起来。整个检查室里,全是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,还有金老头骂骂咧咧的指挥声。
金老头不知道是喝酒喝的,还是被吓的,拿缝合针的手一直在抖。那针尖在他手里晃来晃去,看得我心惊肉跳。
“你他妈倒是穿线啊!”我看着他抖了半天,忍不住催了一句。
“催你妈催!老子手抖,看不见啊!”他反骂我一句。
最后,还是温柔手巧,帮他把线穿进了针眼里。
缝合的过程很漫长。金老头的手艺确实还行,虽然手抖,但下针很准。一针一线,把那些翻开的皮肉重新缝合在一起。血腥味混着酒精味,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。
我们三个人忙活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,才总算把马浩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给处理完。他的身上被缠满了纱布,像个木乃伊。
我们三个人全都累得满头大汗,靠在墙边喘着粗气。
“外伤是处理好了。”金老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声音沙哑,“但这家伙失血太多,而且不知道有没有内伤。要是有内伤,内脏破了,那神仙也救不活。听天由命吧。”
温柔站在床边,双手合十,闭着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,似乎在祈祷着什么。
我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。我靠在门框上,看着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马浩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你他妈可千万别死在这里啊。不然我也脱不了干系。
金老头也在一边,低声咒骂着:“真是害死人!妈的!倒了八辈子血霉!”
我心里无比赞同金老头这句话。但看着旁边一脸虔诚的温柔,我又没法开口骂她。
她是我女朋友,她心善,我能怎么办?
而且我也不能怪她心善啊。要不是她当初心善,估计我也横死街头了。
我只能跟着在心里祈祷。
马浩,你可得给老子争口气,挺过去。不然,咱们三个都得跟着你一起完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