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手机，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，终于接通了。
听筒里立刻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，还有几个人大声吆喝着碰牌、胡牌的杂音。
“碰！给钱给钱！快点！”
这大白天的，林军显然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他的麻将馆里打麻将，心情还挺不错。
“谁啊？”林军的声音传了过来，透着一股被打扰的火气。
“有屁就放，有事就说！老子正忙着呢！”
我知道林军不待见我，他一直觉得我是个碍眼的废物。
不过我还是压着性子，对着电话喊了他一声军哥。
我直接把事情说了出来。
“军哥，有人过来抢我的地盘。”
我盯着前面黑漆漆的巷子，加快了语速。
“我现在只有阿东和阿龙两个人，加我一共三个。对方来了五个人，而且阿东他们刚才去收钱的时候已经被打伤了。人手根本不够，希望你能派点兄弟过来帮个忙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，只能听到麻将牌碰撞的脆响。
紧接着，林军毫不客气地骂了起来。
“你他妈脑子进水了？”
林军的声音很大，震得我耳朵发麻。
“那是你的地盘，关我屁事啊！你连自己地盘都保护不好，你有个鸟用，妈的！”
我被他这话怼得火气也上来了。
“那也是你的地盘啊！”
我对着手机大喊。
“大头都交给你了！你就眼睁睁看着别人把地盘抢过去吗？这要是传出去，你军哥的面子往哪搁？别人会觉得你连自己的地盘都护不住！”
林军在电话里冷笑出声。
“那点破地盘，不要也罢。老子不缺那三瓜两枣。”
他根本不在乎这几间发廊的死活，语气里全是不屑。
接着，他话锋一转，语气里全是嘲讽和挖苦。
“你不是认识很多人，很牛逼吗？”
“既然你那么有本事，你自己摆平就是了。找我干什么？真把自己当盘菜了？”
说完，他根本不给我再开口的机会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电话直接挂断了。
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，气得差点把手机砸在地上。
我在心里狠狠地骂着娘。
这老狐狸，做得真绝。
我把手机塞回口袋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郑涛带着人，明目张胆地踩过界来抢地盘，还直接打伤了阿东和阿龙。这事绝对没那么简单。
这背后，十有八九有林军的授意。
甚至我怀疑，郑涛根本就是林军故意找来的人。
林军一直看我不顺眼。
但他不敢明着动我。
他拿我没办法，心里肯定憋着一肚子火。
所以他就找外面的人过来针对我，给我下套。
郑涛就是他借来的一把刀。
现在林军就舒舒服服地坐在麻将馆里，隔山观虎斗。
他肯定很乐意看到，我被郑涛这帮人打得满地找牙，最后被赶着离开这里。
只要我一走。
到时他就有充足的理由，去重新跟大伟哥谈，换一个听话的人来收保护费。
这样不用每天看到我碍眼。
这算盘打得真精。
不过，林军怎么想，现在已经不重要了。
就算天塌下来，今天这道坎我也得自己迈过去。
好不容易，我才从林军那里争取到这一点小地盘。
要是连这三间发廊都护不住，我以后在这城中村还怎么混？
别人都会把我当成软柿子，谁都能来捏一把。
摩托车在昏暗的街道上飞驰。排气管喷出浓浓的黑烟。
城中村的道路坑坑洼洼，到处都是积水和垃圾。
没过多久，我们就来到了梦娜丽莎发廊所在的巷子口。
阿东一捏刹车，摩托车停在路边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我，脸上全是担忧和恐惧。
阿龙捂着肿起来的脸颊，嘴角还挂着血丝，也眼巴巴地望着我。
“强哥。”阿东咽了一口唾沫，声音有些发虚。
“军哥不肯派人过来帮忙，我们还要不要过去？”
“对方可是有五个人啊。而且下手黑得很，我跟阿龙刚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，就被打成这样了。咱们三个过去，不是送死吗？”
我握紧了手里的大号扳手，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。
我咬着牙，看着发廊的方向。
“肯定要去。”
我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萍姐对我不错，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收留我，借钱给我。
现在她的店被人搞，我如果当缩头乌龟，我以后还怎么在这里混？
我连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。
不过，在这紧要关头，我还是留了个心眼。
我掏出手机，快速按下一条求救信息。
不知道有没有用。
但这是我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。
发完信息，我把手机收好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带着阿东和阿龙往发廊走去。
走到发廊门前十来米的地方。
我停下脚步，转头看着他们两个。
“你们听好了。”
我压低声音，非常严肃地叮嘱他们。
“呆会要是干起架，打不过就先跑。”
我看着他们身上的伤，知道他们根本没有战斗力。
“千万不能死啃，保命最要紧。别傻乎乎地跟他们拼命。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”
阿东和阿龙听到我这么说，如释重负。
他们两人赶紧用力点点头，握着钢管的手都在发抖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刚靠近发廊大门，里面就传出一个极其嚣张的男人声音。
“喂！到底有没有人来的？”
那声音透着浓浓的不耐烦。
“没有人的话，就赶紧把钱交出来！别浪费老子时间！”
接着是铁棍敲击玻璃茶几的声音，当当直响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再不交钱，老子现在就把你这破店给砸了！把你们全扒光了扔到街上去！”
萍姐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。
她显然是在硬撑，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快来了！你们等一下！”萍姐咬着牙回答。
我站在门外，听着那个嚣张的男人声音。
这声音听着非常熟悉。
我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。
我握紧手里的扳手，壮着胆子，直接迈开大步往发廊里面走去。
发廊大厅里灯光昏暗。
里面站着五个人。
其中四个小弟手里提着钢管和棒球棍，流里流气地站在两边。
他们的老大，大摇大摆地坐在大厅正中央那张破旧的沙发上。
他翘着二郎腿，嘴里叼着一根烟，正得意地抽着。
我一走进去，目光直接落在这个老大的脸上。
看清对方的面孔后，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那么熟悉了。
因为这个人，我见过。
就在昨晚的大排档。
当时马浩在那边闹事，就是这个人带头，把马浩拖进死胡同里。
就是他把马浩打到半死不活，浑身是血，连气都快喘不上来的。
我看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，心里暗暗骂了一句。
妈的，那这真是个狠人。
昨晚马浩的惨状还历历在目，那可是往死里打的手段，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。
面对这种心狠手辣的滚刀肉，我心里确实有点怯。
我只是个在城中村打杂的，论打架的狠劲，我根本比不过他们。
但现在人都站在这里了，绝对不是怯退的时候。
我硬着头皮，挺直了腰板。
萍姐本来被几个小弟逼在墙角，满脸惊恐。
BOBO也躲在萍姐身后，吓得瑟瑟发抖。
萍姐一看到我出现，眼睛立马亮了。
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，赶紧跑过来，一把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来得正好！”
萍姐指着坐在沙发上的郑涛，大声冲着他喊。
“你跟他说吧！告诉他这是谁的地盘！”
萍姐这会儿有了底气，腰杆也直了。
郑涛听到萍姐的话，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。
他慢慢转过头，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他眯着眼睛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番。
看我穿着普通的旧衣服，手里就拿着一把扳手，身板也不算壮实。
郑涛的嘴角扯了扯，露出了一个极度不屑的表情。
他身后站着的四个小弟，看清我的模样后，也是毫不掩饰地轻笑出声。
有个染着黄毛的小弟直接在旁边嘀咕起来。
“我还以为这女人叫了什么猛人过来呢。”
黄毛小弟拿钢管敲着手心，满脸嘲讽。
“搞了半天，原来是个排骨仔啊。”
他用钢管指着我，大声提醒。
“喂，小子！识相的话，就赶紧滚蛋！别在这里丢人现眼，等会儿把你打得尿裤子可别哭！”
其他小弟跟着哄堂大笑。
阿东和阿龙站在我身后，被对方的气势压得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我没有理会那个小弟的嘲讽。
我死死盯着坐在沙发上的郑涛。
郑涛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，用拖鞋尖狠狠地碾灭。
他双手搭在膝盖上，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他看向我，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。
“这里是你罩的？”郑涛开口问我，声音低沉。
我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任何退缩。
我用力点点头。
“是的。这里归我管。”我大声回答。
郑涛听完，挑了挑眉毛。
他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他走到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“那好说。”
郑涛开门见山，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吃定我的狂妄。
他扭了扭脖子，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。
“接下来，你是想单挑，还是群殴呢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