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时间,转眼就到。
后面这两天,马浩没有让我继续练拳。
他把那些插眼、踢裆的招数全停了。
他让我练怎么挨打。
怎么躲开要害攻击。
用他的话说,练武之前,就要先练挨打。
不会挨打的人,上了擂台,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这两天,我们在诊所楼顶上。
马浩找来一根粗木棍,外面缠着几层破布。
他让我双手抱头,靠在墙角。
然后他就抡起木棍,对着我劈头盖脸地抽。
“躲!别像个木头一样站着!”马浩一边抽一边吼。
“护住下巴!护住两边肋骨!”
“别人打你左边,你身子就往左边卸力!别硬抗!”
木棍抽在胳膊上、后背上、大腿上。
火辣辣的疼。
我浑身上下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。
连晚上睡觉翻个身,都扯着骨头疼。
但我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
我知道,现在多流一滴汗,多挨一棍子。
到了擂台上,就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。
至于那晚马浩跟我说的绝招。
我每天晚上都在脑子里反复推演。
我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有没有用。
那招太阴损,也太冒险,必须抓准时机。
我只能在心里抱有一点希望。
成了,我就能活。
败了,我就得死。
第三天,当天中午。
诊所里没几个病人。
金老头坐在破木桌后面,手里拿着牙签剔牙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睛,时不时往我这边瞟。
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幸灾乐祸。
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。
他巴不得我今天死在郑涛手里,被抬着扔进臭水沟。
这样他就能继续霸占温柔。
我坐在塑料凳子上,闭着眼睛养神。
没过多久。
阿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
他接通电话,听了几句,连连点头。
“知道了军哥,我们马上带他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阿龙跟阿东两人直接跑进诊所。
他们走到我跟前。
“强哥,时间到了。”阿龙皮笑肉不笑地开口。
“军哥让我们带你过去。”阿东在旁边补充,语气里带着催促。
“到时间上路了。”
我睁开眼,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。
我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马浩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马浩点点头,跟着我站了起来。
我们直接就往门外走。
刚走到门口。
温柔从里屋的药柜后面跑了出来。
她跑得很急,差点撞到门框。
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。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她。
她眼眶红红的,眼泪在眼圈里打转。
“强哥。”温柔咬着嘴唇,声音发抖。
她死死抓着我的衣服,指关节都发白了。
“你一定要打赢。一定要回来。”
我看着她那副担惊受怕的模样,心里一阵发酸。
这城中村里,也就只有她是真心实意关心我的死活。
我强装镇定,扯出一个笑。
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没问题的。”我开口安慰她。
“这几天拳不是白练的。你就在诊所等我回来。”
听到我这话。
站在旁边的阿龙和阿东直接轻笑出声。
那笑声很刺耳,在这安静的诊所里特别突兀。
像是讥笑,又像是嘲笑。
在他们眼里,我这趟去就是送死。
一个排骨仔去跟郑涛那种满身横肉的滚刀肉打生死局。
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。
我没理会他们,挣脱温柔的手,大步走出诊所。
外面停着两辆摩托车。
阿龙跨上前面那辆。
阿东站在车旁,指了指后座。
“强哥,上车吧。”阿东催促道。
等我坐上去,阿东直接跨坐在我后面。
他们两人一前一后,把我死死夹在中间。
估计是害怕我半路临阵逃脱。
两人夹得挺紧的,我连动一下身子都很困难。
马浩则是开着我那辆破125摩托。
阿龙一脚踩下启动杆。
摩托车喷出一股黑烟,直接冲了出去。
马浩开着摩托车,紧紧跟在后面。
风刮在脸上,带着城中村特有的酸臭味和灰尘。
摩托车在坑洼不平的烂路上颠簸。
大概开了二十多分钟。
路边的房子越来越少,越来越破。
很快他们把我带到旁边的一个废旧溜冰场。
这地方以前是个旱冰场,后来老板跑路了,就一直荒废着。
铁皮棚子锈迹斑斑,大门上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涂鸦。
等我们到的时候,外面已经停满了各种各样的摩托车和面包车。
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混混,手里拿着铁棍。
他们眼神不善地打量着我们。
显然,已经有人在等着我们了。
阿龙和阿东下了车。
他们一左一右跟着我,把我带去大门那边。
进到里面。
我发现里面空间很大,而且已经有不少人。
现场热闹非凡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劣质烟草味、汗臭味。
还有一股隐隐的血腥味。
头顶上挂着几个大功率的白炽灯泡,照得中间亮如白昼。
在溜冰场中央,用铁丝网围出了一个简陋的擂台。
里面有两个人,正在打着拳。
没有任何护具,拳拳到肉。
鲜血顺着他们的脸往下流。
台下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。
那些人手里挥舞着钞票,扯着嗓子大喊大叫。
“打死他!给我打死他!”
“操!老子押了五百块!你他妈给我站起来!”
跟着我身后的马浩,四下看了一眼。
他凑到我耳边。
“真没想到,这是一个打黑拳的地方。”马浩压低声音说。
马浩还在说着。
前方铁丝网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。
我转头看过去。
只见其中一个拳手被另一个按在地上。
那人抬起膝盖,对着地上那人的小腿狠狠砸了下去。
咔嚓一声脆响。
连我们在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地上那人惨叫着满地打滚。
旁边立刻冲进去两个人。
他们像拖死狗一样,把那个被打断腿的人直接拖了下来。
那人被拖下来的时候,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。
周围的看客没有半点同情。
甚至还有人冲过去,对着那个断腿的人吐口水。
还大声骂他。
“没用的废物!”
“害老子输了那么多钱!去死吧!”
还有人伸脚去踹他。
看到这场面,我心里有点慌了。
手心里全是冷汗,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。
我以前在三和当挂逼,顶多见过街头混混打架。
我听说过打黑拳的,但从来没亲眼见过。
这地方的残忍程度和血腥程度,有点超乎我的想象。
在这里,人命根本不值钱。
打残打死,就像杀一只鸡一样随便。
马浩也在这时凑过来。
他脸色很凝重。
“哥,你呆会自求多福吧。”马浩看着我,说了句实话。
“在这里,规矩就是没有规矩。”
“我也救不了你。上了台,只能靠你自己。”
我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我咬着后槽牙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就在这时。
人群里分开一条道。
郑涛也看到我了。
他带着他的人,直接朝我逼近。
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紧身背心,满身的横肉鼓鼓囊囊的。
他身后跟着好几个小弟。
当然还有那两个前几天被我打伤的马仔。
阿狗和那个帮手。
他们头上还缠着纱布,走路有点瘸。
他们看到我,眼里全都是怒火。
那眼神,恨不得当场生吞了我。
郑涛走到我面前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冷哼一声。
“扑街仔,做好被我打死的准备没有?”郑涛开口嘲讽。
他扭了扭脖子,骨头咔咔作响。
“今天老子要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。”
我握紧拳头,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到时谁输都不一定呢。”我硬气地回怼。
“你在得意什么?还没打,你就觉得自己赢定了?”
马浩站在我旁边。
他脾气爆,直接指着郑涛开骂。
“郑涛你狂条毛啊!”马浩大声吼道。
“欺负我哥算什么本事!”
“有本事你跟我打!老子今天陪你玩到底!”
郑涛听到马浩的话,冷笑一声。
他根本没把马浩放在眼里。
“今天我不打残你,打死你,我跟你姓。”郑涛盯着我发狠。
接着他又转过头,指着马浩骂道。
“死红毛,滚一边去!”
“上次没打死你,算你运气好。下次可不一定!”
“等我收拾完他,下一个就轮到你!”
郑涛手底下的小弟也跟着叫嚣起来。
“涛哥,弄死他!”
“把他打成肉泥!”
“不知死活的排骨仔,也敢跟涛哥叫板!”
阿狗指着我,恶狠狠地喊着。
“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!”
场面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。
阿龙和阿东早就躲到一边去了,根本不管我的死活。
就在两边快要动手的时候。
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军哥来了!”
“军哥好!”
林军叼着一根雪茄,大步走了过来。
他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老大模样的人。
那人个子不高,但看着很精干,眼神像鹰一样锐利。
周围的混混看到他们,纷纷让开路。
林军走到我们中间。
他皱着眉头,看了看郑涛,又看了看我。
“吵什么吵!”林军厉声喝道。
“当这里是菜市场啊!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铁丝网擂台。
林军吐出一口烟圈,声音冷酷。
“下一场就到你们了。”
“有什么恩怨,到擂台上面解决。”
“既分高下,也决生死。”
“上去打个痛快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