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浩是武校出来的底子,平时打架就有股子不要命的狠劲。再加上他跟郑涛的人积怨已久,之前在死胡同里被这帮人打得半死,这口恶气他一直憋在心里。
他顶着那头乱糟糟的红毛,单枪匹马直接冲了上去。他没有任何犹豫,跟着郑涛的小弟就是干。
“干你娘的,弄死你们。”
马浩确实强悍。他冲进人群,抬手就是一记重拳,直接砸在最前面那个混混的面门上。接着一个扫堂腿,把另一个混混踹得连连后退。
但郑涛的小弟,人数不少。他们全都是在街头烂巷子里打滚的滚刀肉,打起群架来经验老道。马浩能一挑三,已经是他的极限了。
很快,马浩就被对方死死围住。四五个人一拥而上,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往他身上招呼。马浩最后还是被人死死按在泥水里,一顿狠揍。他双手抱头,只能硬扛着那些沉重的踢踹。
看不过眼的阿龙和阿东,这下也起了变化。他们两人原本一左一右扶着我。看到马浩被围殴,看到郑涛的人这么嚣张,他们两人立刻放下我。
“哥,你先躺一下,我们去干架。”
“妈的,总不能让郑涛的人,欺负我们吧。”
他们把我平放在泥地上,两人对视了一眼,眼底冒出凶光。他们大吼着冲过去,跟郑涛的小弟干架。
可能在刚才那一刻,这两个一直想踩着我上位的反骨仔,也觉得我配做他们老大了。他们亲眼看到我怎么在擂台上像疯狗一样咬掉郑涛的耳朵,怎么不要命地反击。他们被我的狠劲彻底镇住了。现在,他们当我是自己人了,愿意为我出头。
阿龙飞过去就是一脚,将围着马浩的混混踹开。阿东也扑上去,死死抱住另一个混混的腰。
眼看一场单挑的架,要打成群架。场面彻底失控,铁丝网外面的人也跟着起哄,整个地下溜冰场乱成一锅粥。
这下林军就带着人冲出来,制止双方。
林军嘴里叼着香烟,脸色铁青。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看场子的打手,手里全提着明晃晃的家伙。打手们冲进人群,强行把扭打在一起的两拨人给扯开。
“喊够了没有!打够没有?全部给我停下来。”林军扯着嗓子大吼,声音压过了全场的吵闹。
他指着郑涛的小弟,又指了指马浩他们。“还打就全部丢出去!”
我知道林军,倒不是想帮我。他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头蛇,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。只是我们这样毫无规矩地打群架,会影响他的生意。
这里还要继续打黑拳,赚大钱呢。外面那些赌徒还等着看下一场血腥的比赛,要是场子被我们砸了,林军今晚得亏不少钱。
有了林军出来阻止。这下郑涛的小弟,不敢再闹事。他们虽然红着眼,但也只能咬着牙往后退。
这下林军转过头,满脸厌恶地看了我一眼。他指着地上的我,冲着马浩大骂:“拖着他赶紧滚蛋!别死在老子的地盘上!”
马浩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血迹。他走过来,阿龙也赶紧跟上。
马浩和阿龙两人,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。他们拖着瘫在地上的我,带着我离开溜冰场。我的双腿完全使不上力气,鞋尖在满是血污的泥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痕迹。
出到外面之后,凉风一吹,我浑身打了个冷战。
阿龙跑过去,把那辆破旧的125摩托车推了过来。马浩跨上驾驶位,阿龙用力把我抱起来,硬塞到马浩的身后。接着,阿龙自己也跨上后座,从后面死死抱住我的腰。
两人就把我夹上125摩托。
我坐在车上,感到晕晕呼呼,意识模糊。风刮在脸上,我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。身上的痛楚一阵阵袭来,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眼前的光斑全变成了重影,我只能靠着阿龙的支撑才没从车上摔下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摩托车终于停了。
我被人从车上拽下来,拖进了一个充满药水味的屋子。
很快,我就听到温柔的哭声。她哭得很伤心,声音里全是惊恐和心疼。
“你没事吧?你别吓我。”
还有金老头骂声。金老头在旁边大声骂我:“这样都死不了!真他妈见鬼了!你这烂命怎么这么硬!”
我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像摊烂泥一样躺在硬邦邦的检查床上。
再接着,我就听到耳边响起马浩的声音。
马浩喘着粗气,跟我说:“哥,现在给你把你脱臼的手臂接回去。你忍着点痛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。马浩的大手已经抓住了我的右胳膊。
接着我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。那股痛楚就像有人拿着大锤直接砸在我的肩膀上,骨头摩擦的脆响在耳边炸开。
我张大嘴巴,喉咙里连惨叫都发不出来。冷汗立刻湿透了全身。
再后面,眼前一黑,我就完全失去意识了。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里。
等我再醒过来,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周围很安静,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。
耳边就响起温柔带着哭腔的声音。她紧紧抓着我的左手,手心全是汗水。
她带着哭腔说:“你终于醒了。我真怕你死了。”
听到她的声音,我脑子慢慢恢复了一点清醒。
我这下全身感到疼痛。那种痛是深入骨髓的,每一块肌肉、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抗议。断过的肋骨像要刺穿皮肤,接回去的手臂沉重得像挂了铅块。
我想开口说话,安慰她一句。嘴巴张开,喉咙里却干得像火烧一样。除了发出沙哑的痛叫以外,好像说不出话来。
而这时我想睁开眼睛看看她,却发现眼睛也睁不开。眼皮像被强力胶水黏住了一样,沉重无比,死活撑不开一条缝。
我心里猛地一慌。我以为我要眼瞎了。在擂台上被郑涛那沙包大的拳头砸了那么多下,难道眼球被打爆了?
我拼命抬起左手,想摸着眼睛确认一下。
我的手刚抬到半空,就被温柔一把按住。
温柔的声音这下又响起,带着急切的安抚:“你别乱动。你眼睛被打肿了,肿得很高。”
她拿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我的脸颊,继续说:“至于要两三天才能消肿。你这几天好好躺着,什么都别乱碰。”
听到这话,我才安心下来。只要没瞎就好,只要还能看见东西,我就还有活下去的本钱。
后面可能是太痛了,也可能是伤得实在太重。我的意识又开始涣散,我又昏睡过去。
接下来的时间,我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。有时候能感觉到温柔在给我喂流食,有时候能听到外面的街道上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。
直到第三天。
我感觉到眼皮上的沉重感减轻了不少。我感到眼睛消肿了,费力地撑开眼皮,才看到一点亮光。
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,我看到了发霉的天花板,看到了坐在床边熬得双眼通红的温柔。
这下我才在心里庆幸,我大难不死。我真的从那个吃人的铁笼子里活着出来了。
但庆幸过后,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后怕。
我躺在床上,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我后怕答应林军,跟郑涛打黑拳了。
当时脑子一热,为了活命硬着头皮上了擂台。现在回想起来,郑涛那庞大如野猪般的身躯,那能砸碎骨头的重拳,每一样都能轻易要了我的命。
差点就死在当场。要不是我用疯狗拳咬掉他的耳朵,插瞎他的眼睛,现在躺在停尸房里的绝对是我。这种把命悬在裤腰带上的感觉,太让人绝望了。
我看着斑驳的墙壁,心里暗暗发誓。
如果再来一次的话,我想,我会逃。
不管林军怎么威胁,不管阿龙阿东怎么看我,不管丢掉多少地盘。我绝对不会再打这一场,要命的黑拳比赛。
命只有一条,丢了就什么都没了。在这个烂泥潭里,活着才是唯一的真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