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军的无耻，超出我的想像了！

林军丢给我的是一张生死状。

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。一旦签下名字，上了那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溜冰场擂台，打死打残，各安天命。这张纸轻飘飘的，却重得像一块铁板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我拿着这张纸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我咬着牙，强压着心头翻滚的怒火，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军。

“军哥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我带着怒火问他。

林军靠在宽大的木椅上，手里把玩着那个紫砂茶杯，脸上挂着一抹奸笑。

“你不认识字吗？”林军反问我，语气里全是不屑和理所当然，“生死状啊。签了之后，你再给我打一场黑拳，我就帮你去把郑涛那点地盘要回来。”

听到林军这话，我在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轮着问候了一遍又一遍。

这老狐狸真是吃人不吐骨头。

像我这样子的情况，还打一场？

我右边肩膀脱臼刚接回去，肋骨也断过，现在连大声喘气都觉得胸口疼。我这副半死不活的骨架子，别说上擂台打黑拳，就是平时走在街上被人撞一下，都得疼半天。要是再进去那个铁笼子，估计连骨头都得给人拆了。

而且我根本没有赢的可能。上一场我能打赢郑涛，全靠马浩教我的疯狗拳，靠着插眼踢裆咬耳朵这些下三滥的阴招，才险之又险地爆了个大冷门。

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套路了。下一次上擂台，对手必定会防着我这一手。他们肯定会护住要害，不给我任何近身的机会。我连唯一的底牌都没了，拿什么去赢？

最重要的是，我不可能再打了。

再打的话，我就真的没命。命只有一条，丢在那个铁笼子里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我好不容易从三和流浪到这里，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，我绝对不想横死在擂台上。

我捏着那张生死状，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。

林军见我沉默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他把手里的紫砂杯重重磕在桌面上，带点不爽地开口。

“你上一场打赢郑涛，爆了个大冷，让我亏了不少钱。”林军盯着我，眼神发冷，语气里透着责怪，“你总得让我赚一点回来吧？”

我听着他这番不要脸的话，心里直骂娘。

你亏个屁！

你这种开盘口的庄家，两头吃水。下面那些赌徒押注，你抽水都抽得盆满钵满。郑涛是大热门，押他的人多，我爆冷赢了，你通吃那些押郑涛的赌资。你只是赚少一点而已，根本不可能亏钱。现在居然拿这个当借口，逼着我去送死。这种鬼话骗骗外面那些不知底细的烂仔还行，拿来骗我，简直是把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。

林军看我不接话，又换了一副嘴脸。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，吐出一口浓烟，开始抛出诱惑。

“只要你签了这个生死状，我就给你三个月时间休息。”林军看着我，语气放缓，像是在施舍，“三个月之后，安排你打一场。无论输赢，我都给你两万块。”

两万块。

在城中村这片烂泥潭里，这绝对是一笔巨款。很多人在工厂里打螺丝，没日没夜地加班，干大半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。有了两万块，可以租个好点的房子，可以天天吃烧腊，甚至可以去大排档包场。

林军接着往下说：“而且我还帮你把郑涛那地盘拿回来，同时再给多一点地盘你。你觉得如何？”

林军给出来的诱惑似乎很大。

至少在他看来，是这样的。他觉得两万块钱加上几条街的地盘，足够买我这条烂命了。在这个地方，几千块钱就能让人提着刀去砍人，两万块钱买一条命，确实是行规。

但在我看来，诱惑再大也没用。

因为我的命真的没那么硬。我不可能再帮他打一场的。

我坐在那里，脑子里非常清醒。两万块钱确实多，但我得有命花才行。三个月的时间，我这身伤顶多勉强养好。到了擂台上，遇到那些真正的狠角色，我绝对会被活活打死。到时候，那两万块钱只能当我的买路钱。我拿命去填你的盘口，你坐在看台上数钞票，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。

我依旧没有说话。

林军见我还是沉默，他有些不耐烦了。

他把抽了一半的烟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灭，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
“你要有点上进心。”林军盯着我的眼睛，开始给我洗脑，“难道你一辈子只想做小混混吗？天天在街头收那几百块的保护费？你要用力往上爬。不拼命，你怎么出头？”

上进心？在城中村这种吃人的地方谈上进心，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。爬得越高，摔得越惨。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老大，有几个能落得好下场？不是被人砍死在街头，就是进去蹲大牢。我只求能活下去，能有一口安稳饭吃，能护住身边的人。

林军伸手拉开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一叠用橡皮筋扎着的钞票。

“啪”的一声。

林军把那叠钱直接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。

“只要你答应，先付你一万。”林军指着钱说道，“剩下的打完再给。”

红彤彤的钞票就摆在我的眼皮底下。散发着一股油墨的味道。

林军说了那么多，画了那么多大饼，我一句都没听进去。

我看着桌上的钱，又看了看旁边那张生死状。我深吸了一口气，把手里的生死状推回桌面上。

我打断了他的话。

直接跟林军讲：“军哥，我不打了。我也不会签。”

林军听到我拒绝，并没有发火。

他靠回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，表现得很轻松。

“随便你。”林军冷笑一声，语气平淡。

我不想在这个乌烟瘴气的茶室里多待一秒钟。我扶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，强忍着肋骨的疼痛，跟他提出告辞。

“军哥，那我先走了。”

林军连看都没看我一眼，他不耐烦地挥挥手，像赶垃圾一样，让我滚。

我转过身，迈开步子往外走。

等我走到门口，手刚搭上门把手，林军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。

“你可得想清楚了。”林军的声音不大，但透着一股子阴狠，“你不答应，郑涛那地盘，我怕你抢不回来。”

我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
林军接着往下说：“不止抢不回来，到时被郑涛那些小弟，看到反攻的机会，他们可能来抢你的地盘。到时我可不会管你的。”

我紧紧握着门把手，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。

我知道林军这是明里暗里威胁着我。

他的意思很明显。我不签生死状，答应打这一场。到时他可能会暗暗在那边扶持一个人起来，让那人跑过来，抢我的地盘，把我给赶跑。

郑涛手下那些小弟本来就全都是不要命的滚刀肉。如果林军在背后给他们撑腰，给他们提供武器和人手，他们绝对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。到时候我手底下只有阿龙和阿东那两个没用的反骨仔，再加马浩，根本挡不住。

我甚至能想到，林军会怎么做。他会放出风声，说我已经失宠了，说我没有靠山了。城中村里那些饿狼一样的混混，只要闻到血腥味，全都会围过来撕咬我。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那几间发廊，转眼就会被人瓜分得干干净净。

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。他最擅长的就是驱虎吞狼，让手底下的人互相咬，他坐在后面收渔翁之利。谁听话他就扶持谁，谁不听话他就借刀杀人。

我心里虽然恨他恨得要死，恨不得现在就抓起桌上的茶壶砸碎他的脑袋。

不过我还是没说什么。我没有跟他翻脸，因为我知道现在翻脸没有任何好处。我直接按下门把手，关上茶室的门离开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我还听到林军在里面砸东西的声音。

“扑街仔！”

林军怒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。

我没有理会，踩着生锈的铁楼梯，一步一步往楼下走。每走一步，牵扯到身上的旧伤，都疼得我直冒冷汗。但我咬着牙，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哼。

一楼大厅里依旧乌烟瘴气，麻将牌的碰撞声和男人们的叫骂声混在一起，吵得人脑仁疼。

等我下了楼，一直守在大厅角落里的马浩见到了我。

他赶紧扔掉手里的烟头，快步跑过来，一把扶住我的胳膊。

“哥，慢点。”马浩上下打量着我，满脸的担忧，生怕我在楼上吃亏了。

“走。”我压低声音说道。

“林军没动你吧？”

“没有！”

在马浩的搀扶下，我们穿过那些打牌的混混，走出了麻将馆的大门。

外面的太阳有些毒，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什么暖意。城中村的街道上人来人往，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。

出了麻将馆，马浩左右看了看，确定林军的人没有跟出来。

他这才压低声音，满脸焦急地问我。

“哥，跟林军谈得怎么样？他肯不肯帮我们拿回地盘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