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军三两步走近我身边，抬起那只粗壮的手，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。

“哈哈哈哈！”林军大笑起来，声音震得麻将馆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
“我还真的以为你死透了。”林军盯着我的脸，满嘴的烟臭味喷了过来，“妈的，没想到你像王八一样长命。”

他这一巴掌拍得极重。我右边肩膀本来就脱臼刚接回去，肋骨也断过。被他这么一拍，我感到全身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。那种钻心的痛楚顺着肩膀直冲后脑勺。

但我死死咬着后槽牙，强装着，硬是没有表露出来。我绝对不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大面前露怯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。

“托军哥的福，我暂时死不了。”我看着他，声音很平稳。

林军收回手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。旁边的小弟赶紧凑上来，拿着打火机帮他点燃。

林军吸了一口烟，吐在我的脸上。他咧开嘴，笑得很古怪。

“不是托我的福。”林军伸出手指，用力点了点我的胸口，“是你这个小子够阴。硬是把郑涛给阴死了。”

他上下打量着我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酷。

“像你这种阴种，就是坏人。”林军冷笑着说，“坏人祸千年，说的就是你这种人。”

听到这话，我这下只能挤出一个笑容笑笑。

我没有开口反驳。但我心里暗想着，我再阴，也没有你林军阴。我再坏，也没有你林军坏。你坐山观虎斗，拿我的命去赚钱，你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。

林军抽了两口烟，看我没接话，他也觉得没趣。他转头看了看通往二楼的铁楼梯。

“还能爬上楼吗？”林军回头问我，“我们上二楼谈一谈。”

我点点头：“没问题。”

林军没再多说，转过身，踩着生锈的铁楼梯往二楼走去。

我跟在他后面，抬起脚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每走一步，牵扯到身上的旧伤，都疼得我直冒冷汗。

马浩见我上楼，他也迈开步子想跟上来。他刚走到楼梯口，旁边两个看场子的小弟直接横跨一步，伸手死死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
“干什么？”马浩眉头一皱，瞪着那两个小弟。

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弟冷笑一声，上下打量着马浩那一头扎眼的红毛。

“你算什么东西，也能上去。”小弟毫不客气地骂道，眼神里全是不屑和挑衅。

马浩本来就是个脾气暴躁的主，在街头混了那么久，哪里受得了这种气。他一听这话，火气直接窜到了天灵盖。

“你他妈说什么？”马浩咬着牙，拳头立刻捏紧了，骨节咔咔作响。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，本来想直接反骂回去，甚至准备动手干架。

我听到动静，停下脚步回过头。我太了解马浩的脾气了，真在这里闹起来，我们绝对吃亏。这里是林军的地盘，周围全是他的人。

“算了。”我冲着马浩喊了一声，制止了他的冲动。

我看着马浩，语气很坚决：“你在下面等我。”

马浩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那两个一脸嚣张的小弟。他咬了咬后槽牙，强行把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。

他这下点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转过身，自己在大厅角落里找了一个空着的塑料凳子坐好，翘起二郎腿，冷冷地盯着那两个小弟。

我回过头，继续跟着林军上楼。

到了二楼，就是林军平时待的那个茶室。房间里开着排气扇，但还是有一股散不去的烟味和霉味。

林军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宽大的木椅上。他没有马上理我，而是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桌上的紫砂茶具。他烧开水，洗茶杯，泡好了一壶茶。

他给自己倒了一杯，端起来喝了一口。接着，他又点了一根烟，顺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，直接丢给我。

我伸手接住那根烟，拿过桌上的打火机点燃。

我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。茶室里安静得很，只有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。

等抽了几口烟，吐出几口浓烟之后，林军才抬起眼皮看着我。

“你找我有事吗？”林军明知故问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。

我听到这话，心里直接开骂。不是你让阿龙和阿东那两个反骨仔传话，让我过来找你的吗？现在倒装起糊涂来了。

但我知道，林军这种老狐狸肯定不会先切入正题。他就是故意端着架子，等我先开口，等我先求他。这样他才能在接下来的谈判里占据主动。

我深吸了一口烟，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既然他装傻，那我就把话挑明。

我开门见山，直接看着他。

“之前你答应过我，我要是打赢郑涛，郑涛那些地盘归我的。对吧？”我盯着林军的眼睛，把事情摆到桌面上。

林军靠在椅背上，手里夹着烟，非常痛快地点了点头。

“没错啊。”林军回答得很干脆，“地盘归你了，你去拿就是了。”

我听到林军这话，心里就直骂他。太他妈无耻了。这种话他都说得出来。

郑涛虽然倒了，但他手底下那帮小弟还在。那帮人全都是不要命的滚刀肉。我一个身上带着重伤、手底下只有两个没用反骨仔的光杆司令，拿什么去抢地盘？林军这摆明了就是让我去送死。

不过我还是强忍着心里的怒火。我看着他，把实际情况说了出来。

“我们去拿了。”我语气尽量保持平稳，“不过郑涛手下处处阻拦，他们根本不认账。”

我紧紧盯着林军，反问他：“你难道不出面吗？好歹我是你的人，帮你打赢一场比赛。你不出面的话，到时候丢的是你的脸。”

我故意把他的面子搬出来，希望他能顾忌一下自己老大的威严。

林军听到我这话，他当场就笑了。他笑得很开心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
随后，他收起笑容，身子往前倾了倾。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我。

“你的意思是让我出面，帮你把地盘拿回来？”林军冷冷地问我。

我用力点头，没有半点退缩。

林军靠回椅背上，手里把玩着那个紫砂茶杯。

“别说笑了。”林军语气里全是不屑和嘲弄，“你那么强，连郑涛都干倒了。这点地盘要拿回来，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？”

他吐出一口烟圈，接着又说：“我好歹也算一个老大。亲自下场去那边地盘抢这一点东西，我怕被人笑死。”

林军指了指窗外的方向，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
“到时，那边的老大，怎么看我呢？我可丢不起这个人。”

我看着林军这副无耻的嘴脸，听着他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。我真的想直接冲过去，狠狠踹他两脚，再左右开弓抽他两巴掌。

他让我去打黑拳的时候，怎么不怕丢人？他拿我的命去赚钱的时候，怎么不嫌丢人？现在该他出面兑现承诺了，他倒端起老大的架子来了。

但我知道我不能动手。我打不过他，外面还有他几十号小弟。我只能强忍着胸口的怒火，双拳捏得死紧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。

“你的意思，是不打算出面帮我要回这地盘？”我咬着牙问他。

林军看着我憋屈的样子，他这下又笑了。他笑得很狡猾，像一只得逞的狐狸。

“让我帮你，也可以。”林军突然松了口。

他拉开桌子的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好的纸。他随手一扔，那张纸在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，停在我的面前。

“你把这个签了。”林军指着那张纸，语气里透着吃定我的自信，“我帮你把地盘给拿回来。”

我皱着眉头，伸手拿起那张折好的纸。我慢慢打开，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。

只看了两行，我脑子里就轰的一声炸开了。我气得浑身发抖，差点没有直接指着林军的鼻子骂娘。

林军的无耻，超出我的想像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