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头断裂的闷响和微弱的哀嚎声在死胡同里回荡。
我们把阿狗六个人,彻底打残在巷子里。他们像一堆破麻袋一样横七竖八地倒在烂泥中,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。
这下就走出巷子。
在巷子口,我停下脚步。我摸出兜里的红双喜,烟盒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。我抽出来,给马浩、老炮和阿良一人发了一根烟,自己也点上一根。
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我们几个人的脸。每个人身上都沾着泥水和血点子,但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干完狠活后的痛快。
我深吸一口烟,吐出一个烟圈。
看着白色的烟雾在黑夜里散开,我觉得舒心无比。压在心头好几天的石头,总算落地了。郑涛这帮人,以后再也翻不起风浪。他们这些苍蝇终于除掉了,彻底清净了。
马浩把烟夹在手里,转头看着我。
“哥,下一步怎么做?”马浩问我。
我就跟马浩说:“呆会,你带着老炮和阿良,去他们地盘上的场子,对他们发出警告。说以后由我们接收了。还顺手把保护费收起来。”
我抽了口烟,语气变冷。
“谁不服气的话,就干他。不用留手。”
马浩立刻点头明白。他早就踩点踩清楚了。
“哥,你放心交给我。”马浩咧开嘴笑了起来,“郑涛本来的地盘,也是三间发廊,不过比我们多一间网吧。那网吧机子多,平时有不少厂狗在里面通宵打游戏。油水厚得很。”
马浩在心里盘算了一下,继续开口:“这一轮收下来,能收几千块保护费。咱们算是发了一笔横财。”
老炮和阿良站在旁边,听着我们算账。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,眼睛里闪过精光。
老炮把烟头拿在手里,看着我。
“强哥,你办事果断,下手也黑。我们兄弟俩挺佩服你的。”老炮直截了当地提出,“要不,我们以后就跟你混吧?大家一起在这城中村打天下。”
阿良在旁边跟着点头,满脸期待。
我看着他们两个,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。
我直接告诉两人:“我们现在地盘少,就那么几间发廊加个网吧,暂时养不起两个人。你们跟着我,也捞不到多少油水。日后有需要的话,可以再找你们。”
其实我知道,老炮两人认钱不认人。只要钱给够,他们什么活都敢接。今天他们能为了钱帮我打郑涛的人,明天别人给的钱多,他们就能调转枪头来打我。
让他们跟我混,我不放心。
毕竟我身边,已经有阿龙和阿东两个墙头草了。那两个家伙遇事就跑,满脑子反骨。我每天防着他们两个都嫌累,再来两个要钱不要命的狠角色,我这小头目的位置根本坐不稳。
老炮和阿良听完没说什么。他们也是在街头混久了的人,知道我的顾虑,没有强求。
我就转头跟马浩交代:“到时收了保护费,每人再给他们两百。”
老炮和阿良听到加钱,这时就笑了。
“强哥够仁义。”老炮竖起大拇指,“以后有这种拿钱办事的活,随时找我们兄弟俩。”
我看着他们,语气很认真地嘱咐:“搞完之后,拿了钱,你们就连夜离开东莞吧。郑涛虽然躺在医院,但他认识的人不少。你们留在这里,容易惹麻烦。”
两人连连点头,答应下来。他们懂规矩,拿钱办事,办完就走,绝不留手尾。
马浩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。他很快就骑着那辆破摩托,载着老炮和阿良。三个人挤在一辆车上,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,轰鸣着冲进夜色中。他们直击郑涛的地盘去了。
我一个人留在原地。
我抽着一根烟,借着夜色,慢慢往金老头黑诊所走。
这时候夜已经深了。城中村的街道上没什么人。偶尔有几个喝醉的酒鬼倒在路边吐,散发着难闻的酸臭味。路边的垃圾堆旁,几只野狗在翻找着食物。
本来我想去萍姐那里过夜的。
我想让BOBO给我按摩一下。毕竟刚刚经历一场打斗,我感觉血还是热的。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,心里的邪火也跟着往上冒。这种时候,最想找点发泄的途径。BOBO那女人懂事,手艺也好,能让人彻底放松下来。
但我脚步停了一下,脑子里浮现出温柔的脸。
我怕温柔担心。她肯定还在诊所里等我。我要是一晚上不回去,她指不定要哭成什么样。
所以我打消了去发廊的念头,还是回黑诊所。
从光头大排档走回去,大概要半个小时。
一路上,路灯忽明忽暗。我踩着地上的积水,冷风吹在脸上,让我清醒了不少。把郑涛的势力连根拔起,我这点地盘的控制权算是稳了。只要林军不插手,我就能安安稳稳地收钱。
但我发现做烂仔,真的没什么好的。想要往上爬太难了。
走了半个小时,我终于回到了黑诊所楼下。
诊所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。周围静悄悄的,连狗叫声都没有。
我走到门前,还想抬手敲门,叫醒温柔给我开门。
可没想到,温柔根本没睡,她一直在等我。
我刚抬起手,卷帘门旁边的小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。
温柔快步走出来。她连鞋都没穿好,直接扑过来抱着我。
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,带点哭腔开口:“老公,你没事吧?你回来了,真好。”
她的声音都在发抖,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衣服。
“我问了阿龙和阿东,他们说你去找林军了,我怕你回不来了。”温柔哭着说。
我听到这两个反骨仔的名字,心里暗骂了一句。这两个大嘴巴,什么事都往外说,专门吓唬女人。
我伸出手,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。
“别听他们胡说八道。”我让她别担心,“我没事。我之前只是手机没电了,联系不上你。现在你放心好了,所有事情都办妥了。”
温柔从我怀里抬起头。
她借着路灯的光,很快发现不对劲。她看到我衣服上沾着泥水,还有大片的血迹。
这下她急了,眼眶更红了。
“你又去打架了?”温柔盯着我衣服上的血,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你的伤口又流血了!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刚才在巷子里挥棍子打阿狗的时候,动作太大,旧伤肯定崩开了。
我跟她说:“这是小事。别人的血多,我没怎么受伤。”
不过刚才太兴奋了,不感觉到痛。
现在经温柔一提醒,那股兴奋劲过去,我感觉到伤口痛了。
特别是肋骨和右胳膊接回去的地方,一阵阵发酸发疼。可能是刚才拿棍子打人的时候,打得太狠了。扯动了伤口。
我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温柔看到我这副样子,眼泪又闪了出来。
“还说没事,你连站都站不稳了。”她心疼得不行。
不过,她没有再多问。她拉着我的手,扶着我往诊所里面走。
“快进来,我帮你处理伤口。”温柔一边抹眼泪一边说,“要是发炎就麻烦了。”
我也任由她了。跟着她走进黑漆漆的诊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