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强,怎么了?你这是什么表情?”萍姐翘着二郎腿,直勾勾地盯着我问。
我赶紧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。
“萍姐,别开玩笑了。”我干笑两声,“我平时跟着金老头,也就是打打下手。顶多学会了怎么开点感冒药,怎么看看头疼脑热的小病。你说的这种妇科病,我是真的一点都没学过。”
我顿了顿,实话实说。
“他看这种病,怎么可能带另外一个大男人进去旁观?病人也不会同意啊。就这一点,我是真没机会学,也学不到。”
萍姐听完,眉头一挑,嘴巴嫌弃地撇了撇。
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,在桌面上用力敲了两下。
“你小子是不是傻?”萍姐冷哼一声,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,“金老头开这个破黑诊所,最赚钱的就是这门生意!你天天窝在这里,竟然连这个核心技术都没学到?那你不是白学了吗!”
我心里明镜似的。
我当然知道金老头最赚钱的是这门生意。这城中村里别的不多,就是发廊多,做皮肉生意的鸡婆多。这些女人三天两头就有难言之隐,全靠金老头开药洗洗弄弄。这钱赚得简直跟印钞机一样快。
可是我真的没机会学。
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他觉得我对他构不成威胁,金老头才放心让我待在这个诊所里。
我讪讪地笑着,搓了搓手。
“萍姐,我是真没机会学。”
萍姐叹了口气,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失望。
萍姐站起身,拎起手里的廉价皮包,拍了拍紧身裙上的褶皱。
“我还以为你这阵子学到点真本事了。”萍姐翻了个白眼,带点失望地抱怨,“本想着让你免费给我看一次,省点钱买排骨吃。既然你什么都不懂,那老娘还是去别家看看吧。走了。”
就在萍姐扭着腰,踩着高跟鞋准备踏出诊所大门的时候。
温柔突然大步走上前,一把拉住了萍姐的胳膊。
“萍姐,你等一下。”温柔开口喊住她,“我可以帮你看看。”
萍姐停下脚步,回过头,满脸狐疑地打量着温柔。
“你?”萍姐挑着眉毛问,“你会看这种病吗?”
温柔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。
“当然会。”温柔语气很自信,没有半点退缩,“我跟在金老头身边这么久,别的没学会,看这种病倒是学了不少。他平时怎么检查,怎么配药,我都记在心里了。”
萍姐一听,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。
反正是免费看病,谁看不是看。温柔好歹也是个女的,还跟着金老头打了那么久下手,肯定懂点门道。
“行吧。”萍姐痛快地点头,“既然你会看,那就你来吧。帮姐好好查查,我这几天连生意都做不安稳。”
萍姐刚答应下来,准备往检查室走。
温柔却站在原地没动。
她看着萍姐,又提出了一个要求。
“萍姐,帮你免费看病没问题。”温柔轻声开口,“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,希望你能答应。”
萍姐是个爽快人,大手一挥。
“你说。只要能把病看好,什么请求姐都答应你。”
温柔转过身,伸手指了指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我。
“我想让强哥也参与进来。”温柔看着萍姐的眼睛,语气极其认真,“待会儿检查的时候,我顺便在旁边教一教他。让他也学学怎么看这种病。”
温柔这话一出,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。
我瞪大眼睛看着温柔,下巴都快掉地上了。
我完全没想到,温柔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!
这丫头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!
我赶紧摆手往后退。
“不行不行!”我连声拒绝,满脸尴尬,“这样不好吧!我一个大男人进去看,太不合适了!”
萍姐听到我的话,直接转过头,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。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?”萍姐嗤笑出声,满不在乎地摆摆手,“只要你们两口子不介意,我无所谓啊。”
对于萍姐这种在风尘里打滚多年的女人来说,身体早就看淡了。
脱裤子检查个病,在她眼里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,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。
萍姐走过来,一把扯住我的胳膊,硬生生把我往检查室的方向拽。
“你个大老爷们,就别在这里装纯情了!”萍姐一边拽一边骂,“白给你看你还不看?你是不是傻!这可是金老头最赚钱的买卖,有人手把手教你,你还往外推?”
我被萍姐死死拽着,力气根本比不过她。
再加上我心里确实转过弯来了。
萍姐说得对。这门生意在城中村绝对是暴利。我要是想以后自己开黑诊所立足,这门手艺必须得学到手。
温柔这么做,也是为了我好。
不管尴尬不尴尬,赚钱才是硬道理。
我咬了咬牙,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接受。
“行,我学。”我点点头,跟着她们往里走。
我们三个人一前一后,走进了诊所最里侧的检查室。
检查室不大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。
正中间摆着一张窄小的铁架床,上面铺着一层一次性医用垫单。
萍姐简直轻车熟路。
她根本没有任何扭捏,走到床边,把手里的包往旁边一扔。
接着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,直接躺在了检查床上。
动作熟练得让人咋舌。
她两腿一分,架在床尾的两个铁托架上。
“来吧,赶紧的。”萍姐催促道,“弄完我还要回去补个觉呢。”
我站在门边,眼睛根本不知道往哪里看。
虽然我平时在发廊里见惯了她们穿得清凉,但这种真刀真枪的医学检查场面,我还是头一回碰上。
温柔倒是极其淡定。
她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,拿过旁边的强光手电筒和工具。
她走到床尾,转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强哥,你过来。”温柔冲我招招手,“站近一点,不然你看不清楚怎么操作。”
我硬着头皮挪动脚步,走到温柔身边。
温柔拉着我的胳膊,让我凑近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温柔打开强光手电筒,光柱直接打过去。
她一边动手检查,一边压低声音给我讲解。
“金老头说过,看这种病,先看颜色和分泌物。”温柔的语气非常专业,完全没有平时那种羞涩,“你看,这里有明显的红肿,分泌物呈豆腐渣状。你记住这个特征。”
我强忍着心里的尴尬,顺着手电筒的光看过去。
确实跟温柔说的一模一样。
温柔的动作很轻,萍姐躺在床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检查过程非常快,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。
温柔关掉手电筒,摘下一次性手套扔进旁边的医疗垃圾桶里。
她心里已经有结论了。
“没什么大问题。”温柔转头对萍姐说,“可能是最近樟木头这边雨水太多,天气潮湿。你的内裤洗了之后没有彻底干透就穿了,发霉导致的真菌感染。”
萍姐听完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“吓死老娘了。”萍姐拍了拍胸口,“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客人把脏病传染给我了呢。要真是那样,我非得拿刀去砍了他不可。”
温柔走到旁边的洗手池洗了洗手。
“不用担心。”温柔擦干手,对萍姐交代,“我给你配点洗液。你拿回去每天清洗一下,内裤全部用开水烫一遍,在太阳底下暴晒。用药水清洗几天就好了。”
说完,温柔转身往外走。
“萍姐你在这里躺着等一下,我去外面药房给你调制药水。”
温柔推开门走了出去,顺手把门带上。
检查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就剩下我和躺在床上的萍姐。
气氛顿时变得极其尴尬。
我一个大男人,跟一个刚做完妇科检查、还没穿好衣服的女人单独待在一个小房间里。
这算怎么回事。
我觉得浑身不自在,转过身就想跟着温柔一起离开检查室。
“哎,你跑什么!”
我刚迈出一步,躺在床上的萍姐就出声喊住了我。
我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萍姐连姿势都没换,依旧大喇喇地躺在铁架床上。
“你那么急着离开干嘛?”萍姐白了我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,“留下来陪姐聊聊天啊。怎么,怕姐吃了你?”
我干咳了两声,眼睛盯着旁边的白墙。
“不是,萍姐。”我硬邦邦地回了一句,“我待在这里不合适。”
萍姐听了,直接大笑出声。
“你个毛头小子,装什么纯情大尾巴狼!妈的,以前你又不是没看过。”萍姐笑得花枝乱颤,“你还有什么好害羞的?”
萍姐这话直白得刺耳。
但仔细一想,她说得也没错。城中村里混的人,哪有那么多讲究。
我索性破罐子破摔。
我不走了。
我拉过旁边的一把塑料圆凳,直接在床头边坐了下来。
我摸出兜里的烟,刚想点上一根,想起这里是检查室,又把烟塞了回去。
“行,我不走。”我看着萍姐,“萍姐想聊什么?我陪你聊。”
萍姐见我坐下,这才慢悠悠地把腿从铁托架上放下来。
她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,脸色变得有些严肃。
她直勾勾地盯着我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试探。
“阿强,我问你个事。”萍姐压低声音开口。
“什么事?”我纳闷地看着她。
萍姐凑近了一点,盯着我的眼睛。
“BOBO要离开了。”萍姐吐出一句话,“这事儿,她跟你说没有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