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躺在诊所大厅的安乐椅上，听着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。
外面的太阳有些毒。
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。
BOBO专门打电话来催债，这摆明了是个借口。她就是要走之前见我一面。
这女人平时嘴巴毒，但对我确实没得说。
她要走了，我今晚肯定得去发廊找她。
问题是，我得找个什么借口出门。
温柔现在盯我盯得死紧。我要是直接跟她说去发廊找BOBO，她绝对会跟我闹翻天。
就在我琢磨怎么编瞎话的时候，检查室的门开了。
温柔帮萍姐冲洗完毕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。
萍姐脸色看着比刚才好多了。她一边走，一边整理着连身裙的下摆。
温柔走到药柜前，转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强哥，你去给萍姐开点消炎的药。”温柔直接吩咐我，“再拿一瓶妇炎洁。”
我立刻从安乐椅上站起来。
“行，我找找。”
我走到药柜后面，拉开抽屉，翻出两盒消炎药，又拿了一瓶妇炎洁。
我把药装进一个塑料袋里，递给萍姐。
“萍姐，一天吃三次，饭后吃。”我嘱咐了一句。
萍姐接过塑料袋，看了看里面的药。
“要钱吗？”
我摆了摆手。
“免费。”我笑呵呵地说，“反正是金老头的药。”
萍姐听了，立马笑了起来。
她拿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。
“谢了啊，阿强。”萍姐冲我抛了个媚眼，“你小子现在倒是会做人情。”
接着，她话锋一转。
“既然你没收我钱，那姐也不能小气。”萍姐看着我，语气很热情，“今晚到发廊那边来，姐请你吃饭。就当是谢你的药钱。”
我一听这话，心里顿时乐开了花。
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。我正愁没借口去发廊找BOBO，萍姐这就把理由送上门了。
“好啊，没问题。”我满口答应下来，“晚上我一定过去。”
萍姐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，店里还忙着呢。”
萍姐扭着腰，踩着高跟鞋，噔噔噔地走出了诊所大门。
萍姐前脚刚走，诊所里的气氛立马就变了。
温柔站在药柜旁边，她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“你今晚要去萍姐发廊那里吃饭？”
我干笑两声，摸了摸后脑勺。
“萍姐都开口请我了，不去不好吧？”我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，“大家都在这片混，低头不见抬头见，总得给个面子。”
温柔根本不吃这一套。
她走到我跟前，双手叉腰。
“不准去。”温柔斩钉截铁地甩出三个字。
我愣了一下，还想争取一下。
“就吃个饭，吃完我就回来。”
“不行！”温柔瞪着眼睛，语气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，“发廊那是什么地方？你去了能有好事？你要是敢去，我就不理你了！”
看着温柔这副生气的模样，我心里暗暗叫苦。
这丫头是动真格的了。
我要是硬顶着去，她肯定跟我没完。
我只能叹了口气，赶紧服软。
“行行行，我不去总行了吧。”我举起双手投降，“就在诊所陪你。”
温柔听到我答应下来，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。
她白了我一眼，转身去收拾检查室。
我重新躺回安乐椅上，心里直叹气。
明着去是不行了。我只能想着，晚点再找个理由偷偷溜出去。
反正萍姐发廊那边没那么早关门，BOBO肯定会在那里等我。
萍姐离开没多大会儿，诊所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金老头回来了。
他一进门，一股浓烈的酒气就扑面而来。
这老东西满脸通红，连走路都打晃，显然是喝得烂醉。
金老头打了个酒嗝，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他扶着墙，跌跌撞撞地往二楼走。
“扑街仔……”金老头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，直接上了楼。
没过几分钟，楼上就传来了雷鸣般的呼噜声。
他醉成这副德行，下午诊所肯定是开不了门了。
我干脆走过去，把诊所的玻璃门关上，顺手拉下了一半的卷帘门。
到了晚上，天色暗了下来。
温柔拿着菜篮子，去巷子口的菜市场买菜。
买完菜回来，她就在小厨房里忙活，做了一顿晚饭。
我坐在大厅的桌子旁，眼睛一直盯着门外。
我心里盘算着，马浩这小子今晚应该会来。
他平时天天往诊所跑，就是为了蹭晚饭，顺便看一眼林小。
只要马浩一来，我就可以借口跟他出去抽烟或者聊点事，趁机溜去发廊。
可是左等右等，饭都快吃完了，马浩的影子都没见着。
这狗日的红毛，平时赶都赶不走，今晚偏偏不来！
我急得在心里直骂娘。
想利用马浩找个出门的借口都泡汤了。
这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。
没有借口，我根本走不出这扇门。
吃完晚饭，温柔收拾好碗筷。
她擦干手，走到我面前。
“强哥，我们上楼顶小房间去吧。”温柔看着我说道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去楼顶干嘛？”
“替你检查一下伤口。”温柔轻声说，“看看你前几天打架受的伤还没好透。我顺便给你按摩一下，放松放松筋骨。”
我一听，心里顿时有了主意。
这也行。
温柔平时干活累，睡得比较早。
我正好借着按摩的机会，等下给她反按摩，等她睡着了，我再偷偷溜出去找BOBO，时间完全来得及。
毕竟萍姐发廊那边的生意，都是后半夜才结束，根本没那么早关门。
“好，听你的。”我痛快地答应下来。
我们两人上了顶楼，进了金老头那个秘密基地小房间。
房间里光线昏黄，床铺已经收拾干净了。
我脱了上衣，直接趴在木板床上。
温柔坐在床边，双手按在我的后背上。
她的力道刚刚好，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我酸痛的肌肉。
“力度可以吗？”温柔小声问。
“刚好。”我闭着眼睛回答。
她的手在我的肩膀和后背上推拿，那些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。
不知道是吃完晚饭容易犯困，还是温柔按摩得实在太舒服了。
我本来还想着保持清醒，等帮她按摩，等她睡着。
结果脑子越来越沉，眼皮根本睁不开。
没过多久，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，沉沉睡去。
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，我感觉有些不对劲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，但光线却很亮。
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。
转头看向窗户，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！
阳光透过报纸的缝隙照进来，刺得我眼睛发疼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暗叫一声不好。
竟然直接睡到了大天亮！
我赶紧去摸摸床头的手机，想看看现在几点了。
摸出手机一看，屏幕黑漆漆的。
不知道手机什么时候关机了。
我急得直抓头发。
昨晚说好去找BOBO的，结果硬生生睡过去了。这下全完了。
就在我懊恼的时候，迷迷糊糊之间，我听到楼下的街道上，好像有人在喊我。
“阿强……”
声音不大，隔着窗户听得不太真切。
但这声音听着非常耳熟。
好像是BOBO的声音！
我浑身一个激灵，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。
我连上衣都顾不上穿，光着膀子就冲出了小房间。
我顺着楼梯一路狂奔，直接跑到了一楼诊所大门外。
早上的城中村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买菜的、赶着去上早班的厂狗，在巷子里来来往往。
我站在诊所门口，左右张望。
“BOBO！”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应。
我顺着街道往前走了几步，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搜寻。
没有看到BOBO的身影。
就在我以为自己听错的时候。
我看到前方几十米外的拐角处，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那背影穿着紧身裙，踩着高跟鞋，看着非常像BOBO。
但那个人走得很快，直接消失在巷子拐角。
我根本没看清楚脸，完全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她。
我站在原地，想追上去看看。
但转念一想，又停住了脚步。
应该不是BOBO吧。
她平时在发廊熬夜接客，不到中午绝对起不来。
她怎么可能大清早跑来诊所门口喊我？
最重要的是，我心里还抱着侥幸。
昨天萍姐跟我说过，BOBO这两天才走。
那应该还有一天时间。
我今天再去发廊找她，跟她好好道个别，把事情解释清楚，也不迟。
想到这里，我转身走回了诊所。
回到三楼的房间，我拿起手机开机。
刚一开机，还没等我去看时间。
手机屏幕就疯狂闪烁起来，刺耳的铃声在房间里大作。
是萍姐打来的电话。
我赶紧按下接听键，把手机放到耳边。
“喂，萍姐。”我刚开口。
电话那头，萍姐的骂声就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。
“你这个渣男！”萍姐扯着嗓子，骂得极其难听，“你他妈还有脸接电话！”
我被骂得一头雾水。
“萍姐，怎么了？”
“你还好意思问！”萍姐在电话里气急败坏，“BOBO平时对你那么好，免费给你睡，什么都依着你！你倒好，一整晚连个人影都见不着！”
萍姐越骂越激动，声音都劈叉了。
“她昨晚等你等了一整夜！一晚上都没合眼！”
“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上，死死盯着门外，连客都不接了！”
“她就盼着你能来送送她！”
我听到这些话，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。
“萍姐，我……”我想解释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什么你！”萍姐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，“你都不来送送她！弄到她一大早就伤心地离开！”
萍姐最后冷冷地甩下一句话。
“你真够渣的！”
“啪”的一声，电话直接挂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