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萍姐这句话,我整个人愣住了。
我瞪大眼睛,满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。
“什么?”我下意识地反问,“BOBO做得好好的,为什么要离开?这么突然?”
萍姐叹了一口气。
她从旁边的包里摸出一根烟,自己点上。抽了一口,吐出浓浓的烟雾。
“就是因为做得太好了,才要离开。”萍姐看着我,语气很现实,“我发廊那小水池,装不下她这条大鱼了。”
萍姐告诉我,市里有一家更高档的酒店看上BOBO了。那边的客人非富即贵,出手阔绰。BOBO准备去那边上班。
“人往高处走,水往低处流。”萍姐弹了弹烟灰,“这在咱们这行,太正常了。谁出来卖不是为了多搞点钱?”
我沉默了,心里有些发堵。
萍姐看着我,接着问:“怎么?她真的没跟你说?”
我摇摇头,如实回道:“还真没听她说过半个字。”
萍姐听到我的回答,挑了挑眉毛。
“我还以为她早跟你说了呢。”萍姐压低声音,“阿强,BOBO其实挺喜欢你的。我以为她走之前,肯定会先跟你打个招呼。”
我讪讪一笑,摸了摸后脑勺。
“可能她不想让我知道吧。”我随口找了个理由,“估计是害怕我伤心,也怕她自己舍不得。”
其实我心里很清楚。
我一直觉得BOBO这女人真的挺好的。
虽然她平时嘴巴毒,说话带刺,但遇到真事,她从来不含糊。她帮过我不少忙。
我一直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,甚至是那种在城中村里能互相搭把手的兄弟。
现在突然听到她要走,去别的高档场子,我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伤感。
习惯了去发廊就能看到她嗑瓜子的样子,以后看不到了,总觉得空落落的。
我看着萍姐,赶紧问:“她什么时候走?”
“就这两天吧。”萍姐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,“你要是有空,就去找她一趟。送送她呗。大家相识一场,好聚好散。”
说完,萍姐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我觉得BOBO是真的喜欢你。”萍姐盯着我的眼睛,语气变得有些感慨,“你最近没去找她,她整天魂不守舍的,连接客都没什么精神。好几次我都看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,眼神失落得很。”
萍姐摇了摇头,继续往下说。
“要不是她老家有个定过亲的未婚夫,家里还有一个瘫在病床上的老爸天天等着钱买药续命,我都不想她干这一行了。”
萍姐看着我,语气十分认真。
“要是她清清白白的,我可能还会撮合你们两个凑一对。她是个好女人,懂事,能吃苦。”
听到萍姐这番掏心窝子的话,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
城中村里的人,谁背后没有一堆烂账?
BOBO那么拼命接客,什么花样都肯配合,原来全是为了家里那个无底洞。
我重重地点了点头,答应萍姐:“行,我有时间一定去看看她。”
其实我最近没去发廊,原因有很多。
一方面是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断过的肋骨还在痛,实在没精力去折腾。
另一方面,最重要的是温柔盯我盯得太紧了。
这小丫头自从跟我挑明了关系,简直恨不得把我拴在裤腰带上。
她不让我去发廊,更不让我去找BOBO。
她就是害怕我在外面乱搞,怕我染上什么不干净的病。
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。
就在这个时候,检查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温柔手里端着一个医用托盘,里面放着调制好的药水和纱布。
她走进来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萍姐。
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。
我赶紧从塑料圆凳上站起来。
“我先出去了。”我冲着萍姐打了个招呼。
“好的,你去吧。”萍姐心领神会地答应了一声。
在温柔面前,我必须管住自己的嘴。
我绝对不能提BOBO的名字。
毕竟温柔这小丫头,喝起醋来能把人酸死。
到时候她要是闹起脾气,我又得花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哄她。
我现在可没那个闲工夫。
我大步走出检查室,顺手把门带上。
诊所大厅里没什么人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。
我走到外边,在那张旧安乐椅上躺了下来。
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。
外面的太阳很毒,马路上的热浪一阵一阵地往诊所里涌。
我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都是萍姐刚才说的话。
BOBO要走了。
我要不要去送送她呢?
可又怎么跟温柔说呢?
就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,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伴随着刺耳的铃声,把我吓了一跳。
我摸出手机一看。
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正是BOBO。
看着这个名字,我犹豫了一下。
我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检查室大门。
确认温柔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后,我按下了接听键。
把手机放到耳边。
“喂。”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声。
电话那头很安静,没有发廊平时那种嘈杂的音乐声。
紧接着,BOBO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她的语气还是跟以前一样,冷冰冰的,带着一股子不客气的劲儿。
“阿强,你还记不记得,你还欠我的钱?”BOBO直接开门见山地质问我。
我听到这话,直接乐了。
我忍不住笑出声来,对着电话调侃她。
“几个套套的钱,你记性这么好?还专门打电话来催债?”
上次在她房间里,我确实赊了账。
但我没想到她会拿这个当借口找我。
BOBO在电话那头冷哼了一声。
“我不管!”她语气强硬,不容商量,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!你今晚必须过来把钱还给我!”
她停顿了一下,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。
“你要是不来,我绝对不会放过你!我明天就去诊所找你闹!”
说完这句话,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机会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电话直接挂断了。
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。
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看着黑掉的屏幕。
我忍不住轻笑了一下。
我把手机重新揣回裤兜里,双手枕在脑后,看着从树叶上穿过的光斑。
我心里自然清楚得很。
BOBO专门打电话约我今晚过去,绝对不是为了催我还钱。
她在这行混了这么久,怎么可能在乎这点小钱。
她就是想找个借口。
找个机会,跟我见一面,好好告个别。
只不过像她这种要强的性格,嘴巴硬惯了。
那种软绵绵的道别话,她根本说不出口。
她只能用这种催债的方式,逼着我过去找她。
我回想起跟BOBO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。
其实萍姐说得对。
BOBO可能真的喜欢我。
每次我受伤,她嘴上骂得难听,下手却比谁都轻。
每次我遇到麻烦,她虽然翻着白眼,但总会站在我这边。
只是我这人太迟钝,满脑子都是怎么在城中村活下去,怎么搞钱,怎么对付那些混混。
我一直没察觉到她的心思。
现在她要走了,去一个完全不同的圈子。
以后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