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虎哥,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包厢里的空调开得很低,冷风直往脖子里钻。我站在原地,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,衣服贴在背上凉飕飕的。
刚才在诊所,那两个大汉不由分说把我架上车,一路开到这个偏僻的茶楼。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现在站在这间豪华的包厢里,地毯软绵绵的,空气里飘着茶香,但我只觉得像走进了鬼门关。
我知道今天落到他手里,我想逃,肯定是逃不掉的。外面走廊上全是他那些穿黑背心的打手,一个个凶神恶煞。我单枪匹马被抓到这里,连个求救的电话都打不出去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不去想外面的阵仗,眼睛死死盯着坐在茶桌主位的虎哥。
“虎哥,找我有什么事呢?”我问了一句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不带颤音。
虎哥没说话。
他抬起一只手,冲我摆了摆,让我别说话。
我只能闭上嘴,站在一旁看着他。
就在这个时候,他身体突然猛地抖了一下。
接着脸色一变,目露凶光。
他直接伸出手,从宽大的红木茶桌底下,扯出一个年轻女人。
女人头发凌乱,直接被他拽着头发硬生生拖了出来。
“啪!”
虎哥抬手就是一巴掌,重重地抽在女人的脸上。
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包厢里特别刺耳。
虎哥黑着脸,冲着女人怒骂:“你妈的,你会不会啊?弄痛我了。”
年轻女人被抽得跌坐在地上,双手捂着红肿的脸,眼泪直流。
她顾不上疼,嘴上不停地道歉:“虎哥对不起,我是刚做没多久,求您别生气。”
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,吓得浑身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虎哥冷哼一声,站起身走过去,又是一巴掌猛抽过去,打得女人嘴角直接流血。
“滚蛋!”虎哥怒骂她,指着包厢的大门,让她滚蛋。
女人这下才瑟瑟发抖地从地上爬起来。她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,连衣服都顾不上整理好,光着一只脚慌慌张张地往门外退。
这时虎哥嘴上还骂着:“下次还弄痛老子,把你剁了喂狗!”
女人根本不敢接话,拉开包厢门赶紧退了出去,顺手把门关死。
包厢里又剩下我们两个人。空气里多了一股子血腥味和劣质香水味。
而我看到这一幕,我也清楚。
虎哥这样做,无非就是想杀鸡儆猴,给我一个下马威。
他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,在这里他就是天王老子。他想打谁就打谁,想怎么折磨人就怎么折磨人。我的命在他手里,就跟那个女人一样,任他拿捏。
此时虎哥整理了一下衣服,重新坐回茶桌主位。
他抬起头看向我,脸上的怒火全收了起来,反而对我露出一个笑容。
“过来喝茶。”虎哥冲我招了招手,招呼我过去喝茶。
我没有迟疑,迈开步子走到他边上。
我拉开一张木椅子,直接坐了下来。
虎哥拿起桌上的紫砂壶,亲手跟我倒了一杯茶。
热气腾腾的茶水倒进小杯子里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苦涩味。
我这下也没问他到底要干什么,而是看着他,看他说什么。
毕竟我觉得,这家伙就是一个笑面虎。
上一秒还在发火打人,下一秒就能笑呵呵地倒茶。这种人翻脸比翻书还快,对我来说,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。
我心里有数,我也没有跟他抗衡的实力。
所以只能拖,只能静观其变。
虎哥端起那个小巧的紫砂杯,放在鼻尖闻了闻,然后一饮而尽。他砸吧了一下嘴,似乎在品味茶的甘甜。
他放下杯子,边喝茶,边夸着我。
“你挺厉害的。”虎哥看着我,语气平淡,“打黑拳打败郑涛,最后又带人,把郑涛的地盘给接下来。真的看不出你这么厉害。”
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继续说:“郑涛那体格。你一个排骨仔,竟然能把他眼睛插瞎,耳朵咬掉。够狠啊。”
我听到虎哥这话,心里有点虚。
我知道他绝对不是真心想夸我。
郑涛在城中村也是个狠角色,被我打残了,地盘被我抢了。虎哥今天把我绑过来,又提起这件事,绝对不是为了表扬我。
我端起面前的茶杯,喝了一小口,滚烫的茶水烫得我舌头发麻,正好掩饰我的紧张。
最后,我只能开口:“我就是运气好。当时也是被逼急了,瞎打的。”
我不敢居功,只能把一切推给运气。
虎哥就在这时,直接话锋一转。
他收起笑容,盯着我的眼睛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你知不知道,郑涛是我的得力干将?”虎哥沉声说道。
听到这句话,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这是要秋后算账?
现在我把他的得力干将废了,地盘也抢了。他这是来兴师问罪,替小弟出头了。
我后背全是冷汗,但我不能认怂。
我则连忙说:“虎哥,当时打黑拳,可是签了生死状的。”
我看着他,硬着头皮解释:“擂台上的规矩,大家都是同意的。生死各安天命。不能打完了,他输了,再怪我吧?而且当时也说清楚了,谁输就谁让出地盘。”
我把生死状搬出来,希望能挡住他的火气。道上的事情,总得讲点规矩。要是他不讲规矩,我今天就真的死定了。
虎哥听完,呵呵一笑。
他摆了摆手,脸上的表情很放松,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。
“我没有怪你的意思。”虎哥说,“上了擂台,输了就是他学艺不精,是个废物。我只是跟你说一下这层关系。”
听到他不追究郑涛的事,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。
但他接下来的动作,又让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虎哥站起身,走到我身边。
随后他伸出那只粗壮的手,重重地拍着我的肩膀。
“你也是一个人才。”虎哥拍着我的肩膀,语气听起来挺真诚,“不可多得的人才。胆子大,心也够狠。”
接着,他叹了一口气。
“我就不知道,林军怎么就瞧不起你呢。”虎哥摇了摇头,“可惜了!”
听到虎哥这话,我就大概猜出来了。
虎哥在动我之前,跟林军打过招呼了。
林军是那片地界名义上的老大,虎哥要跨界动我,按规矩肯定要跟林军通个气。
而林军肯定也没有保我。
当然,我心里也明白得很。林军也肯定不会保我。
林军恨不得我死呢。
他之前逼我去打黑拳,就是想借郑涛的手除掉我。结果我命大活下来了,还拿了地盘。林军心里绝对憋着一肚子火。
林军这个老狐狸,平时装得道貌岸然,关键时刻卖人比谁都快。
现在虎哥要找我麻烦,林军巴不得借刀杀人,直接把我卖得干干净净。
想通了这一层,我知道今天只能靠我自己。我没有任何退路。
我这下挤出一个虚伪的笑,赶紧顺杆往上爬。
“要是虎哥赏识我,我可以跟你混的。”我直截了当地说。
我把姿态放到了最低。
不管怎么说,眼下对我来说,面子不值钱,保住狗命要紧。
只要能活着走出这间茶楼,认谁当老大都无所谓。
“郑涛的地盘,我也可以全部交出来,当是孝敬虎哥的见面礼。我也可以当你的小弟。”我继续加码,把手里的筹码全抛了出去。
虎哥听到我主动投诚,裂嘴笑起来。
他笑得很大声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他走回主位坐下,看着我。
“你小子确实机灵,脑子转得快。”虎哥笑着说,“我也想收你做小弟的。”
我刚想松一口气。
不过嘛,虎哥话音一转。
他收起笑容,眼神变得极其冰冷。
虎哥盯着我,眼神里没有半点感情,就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有人出钱,让我搞你。”虎哥盯着我,吐出这句话。
他摊开双手,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。
“那就没办法了!”
这句话直接砸在我脑门上,把我刚才所有的求生计划砸得粉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