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床上爬起来,浑身骨头还透着酸痛。走到水龙头前胡乱洗了把脸,刷完牙,我穿上白大褂,戴上口罩,还有帽子,尽量遮住包扎的纱布,直接踩着拖鞋下楼。
一楼诊所里,温柔已经把卷帘门拉上去了。
她穿着那身白色的护士服,正拿着抹布擦拭着看诊的桌子。
一边已经有病人,等着看病。
见到温柔,我走过去,压低声音跟她说:“今天看病,我准备改变一下套路。”
温柔停下手里的活,纳闷地看着我:“怎么改变?”
我拉开塑料凳子坐下,直截了当地告诉她:“之前我看病还是太保守了。就只敢给他们开点药片。可开药片能赚几个钱?几块十几块的,塞牙缝都不够。黑诊所真正赚钱的大头,还是要开针水。”
温柔听了,眉头微微皱起,有些迟疑。
我没等她开口,继续往下说:“今天只要不是农民工这些为了省钱跑来这里看病的,一律都给她们开针水。用金老头以前的话来说,开吊瓶针水赚得多,而且见效快,那些发廊妹最喜欢这种立竿见影的法子。”
温柔咬了咬嘴唇,有些担忧地看着我:“可是强哥,开吊瓶针水有风险的。万一药物过敏,或者打出什么毛病来,这可是要命的事情。”
“我知道有风险。”我摆了摆手,语气很绝决,“不过我现在就想赚个快钱,风险就顾不上了。再说了,真出现医疗事故,诊所的名字是金老头的,营业执照也是他的。到时候治安队来抓人,捉的也是金老头,又不是我。天塌下来有那个老王八蛋顶着。”
我看着温柔的眼睛,把心里的话全盘托出:“现在最重要的是,趁着这三天时间,先赚多点钱。咱们手里有钱傍身,真出了什么事,也好拿钱逃跑。没钱在这社会寸步难行。”
我叹了口气,接着说:“之前金老头在旁边盯着,我还小心翼翼的。现在他都出去躲风头了,这诊所就是我说了算,我就不用藏着掖着了。放开手脚搞钱才是正经事。”
温柔听完我的话,沉默了几秒钟。她知道现在的处境有多难,没有钱,真的很难。最后她用力点了点头,温顺地回道:“好,听你的。你让我配什么药,我就配什么药。”
我们刚商量完,我就让温柔,把病人喊进来。
第一个坐下来的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女人。她一边咳嗽一边揉着鼻子。
“医生,我感冒了,头疼得厉害,喉咙也痛。”黄发女人吸着鼻子说道。
我装模作样把一下脉,看都没仔细看,直接拿笔在处方单上画了几下。“小感冒,吃药慢,直接打吊瓶吧。两瓶水下去,保证你明天生龙活虎,不耽误你接客。”
黄发女人连连点头:“行,打吊瓶好,我最怕吃药了。”
我不管三七二十一,直接给她开了抗生素和退烧的针水。温柔在旁边手脚麻利地配药、扎针。
“一共一百二。”我敲了敲桌子。黄发女人痛快地掏钱。
紧接着第二个,也是个小感冒发低烧的。我照葫芦画瓢,同样的套路。开药,打针,收钱。轻轻松松又是一百多块进账。
到了第三个和第四个,是两个年纪稍微大点的女人。她们凑到桌前,压低声音说下面痒,白带不正常。
这种病在城中村的发廊里太常见了。我面不改色,直接让温柔带她们进检查室。
我在外面听着温柔给她们做检查,完事后温柔出来跟我报了情况。就是普通的炎症。
我坐在桌前,大笔一挥。
“进去冲洗一下,然后出来挂水。消炎杀菌必须跟上,不然好不了。”我板着脸,装出一副老专家的派头。
两个女人乖乖照做。检查、开药、冲洗、打针。这一套流程走下来,每个人我直接收了两百块。
就这样,我坐在看诊桌前,按照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路子,整整忙活了两个小时。抽屉里的零钱和百元大钞很快就堆了厚厚一叠。
这钱来得太快了。难怪金老头平时抠搜的,私底下却能攒下那么多钱。黑诊所的暴利简直让人眼红。
等诊所里打吊瓶的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我终于有空喘口气。
我摸出兜里的手机,直接拨通了萍姐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,萍姐那头有些吵闹,似乎在忙活。
“喂,阿强,什么事?”萍姐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我走到诊所外面抽烟,压低声音问她:“萍姐,你联系上老炮和阿良他们没有?他们愿不愿意过来帮忙?”
萍姐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:“没联系上。我给他们打了好几个电话,都是关机。不过我给他们发信息了。如果他们看到,估计很快会回吧。”
听到这话,我的心直接沉入了谷底。
我一拍大腿,暗骂自己糊涂。我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。
老炮和阿良他们去的地方是三和。那个地方我太了解了,只要进了三和,十有八九会变成彻底的挂逼。
估计他们去了那么久,早就把身上的钱花光了。没钱吃饭上网,他们肯定把手机和身份证都给卖了换钱。现在想通过电话联系上他们,简直比登天还难。
我深吸一口烟,对着电话说:“萍姐,你继续帮我联系。多打几次。”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“要是实在联系不上老炮他们,”我咬着牙交代,“你就帮我看看,有没有其他老乡,或者你认识的靠谱的人,想做打手的。只要价格合理,敢下死手,我都可以请。现在急需用人。”
萍姐答应下来:“我帮你留意着,有消息通知你。哎,我就打个电话,你这么快~”
挂了电话,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。心里乱成一团,没有打手,光靠我和马浩去对付任虚,那就是去送死。
我刚转身走回诊所大厅,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车轰鸣声。
一辆破旧的本田停在门口,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。
我抬头一看,愣住了。
来的是马浩。但他那头标志性的、乱糟糟的红毛全没了。他现在顶着一个光溜溜的光头,头皮还泛着青色,看着十分扎眼。
“你这头发怎么回事?”我惊讶地看着他。
马浩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。
“这叫削发明志。”马浩直视着我,语气非常坚决,“哥,我这次是铁了心了。我一定要做一番大事,一定要在虎哥手底下上位。这头发我不留了,从今天起,我重新做人。”
我看着他这副破釜沉舟的架势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有信心是好的。”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但光有信心不够,任虚不好搞,我们缺人。”
马浩点点头,他四下看了一眼,凑近我说道:“哥,我知道。所以我今天过来找你拿点钱。”
“要多少?”
“给我五百块。”马浩伸出一个巴掌,“我要去找几个以前认识的老乡,请他们吃饭喝酒。我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里面拉几个人过来帮忙。虎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,三天期限,今天已经过去小半天了。我必须抓紧时间。”
我没有任何犹豫。我直接走到看诊桌后面,拉开抽屉。
我把早上看病收来的那些钱,连零带整,抓了一大把出来。我没数,看厚度绝对不止五百块,起码有六七百。
我把钱全塞进马浩的手里。
“拿去。”我看着他,“不够再来找我。喝酒吃饭别抠搜,要找就找那种敢拿刀拼命的。墙头草我们不要。”
马浩看着手里的钱,眼眶有些发红。他把钱死死攥在手里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哥,你放心。我马浩绝对不让你失望。”
说完,他转身大步走出诊所。跨上那辆破摩托车,一脚踩下启动杆,轰鸣着冲进了城中村的街道,很快就没影了。
我看着马浩离开的方向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这小子现在是把命都押上去了,我也不能拖他的后腿。
我刚在椅子上坐下,准备喝口水。诊所的大门又被推开了。
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,穿着脏兮兮的厂服,一个捂着肚子,一个扶着胳膊。
“医生,看病。”
我立刻放下水杯,换上那副老专家的面孔。
“坐下说,哪里不舒服?”
“挺严重的,要吊水了!”
我不管三七二十一,继续我那套赚钱的黑心路子。为了活命,为了搞钱请打手,我只能把良心抛到一边。
诊所里再次忙碌起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