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坐在床边，竖起耳朵，死死听着楼下的动静。
本以为，下面拍门的人，喊几声没人回应，拍一阵就会自己消停。
可是对方根本没有消停的意思。
铁皮卷帘门被拍得“哗啦啦”作响，声音不仅没变小，反而越喊越大声。那动静，简直要把整栋老楼给拆了。
“开门！快他妈开门！”外面的男人扯着破锣嗓子狂吼，“里面的人听着！再不开门，老子直接破门进来了！”
伴随着吼声，外面传来沉重的踹门声。“砰！砰！”卷帘门被踹得往里凹，底下甚至漏出几道冷风。
温柔听到这动静，吓得浑身发抖。她死死抓着我的胳膊，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。
“强哥，怎么办？”温柔声音打着颤，急切地问我，“他们好像真的要砸门了。”
我咬着牙，脑子里飞快转着。这铁皮门年久失修，真要让人在外面用脚踹，顶多再撑个几分钟就得散架。到时候他们闯进来，事情只会更麻烦。
我拍了拍温柔的手背，站起身来。
“是福不是祸，是祸躲不过。”我沉着脸对她说，“躲在楼上不是办法。我们换衣服，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温柔虽然害怕，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我们没敢开大灯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，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。接着，我又找出口罩和帽子，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。
弄好这些，我带着温柔，轻手轻脚地顺着楼梯往下走。
到了一楼大厅，我没急着去开门。我先拐个弯，直接跑进旁边的小厨房。我在案板上摸索了一下，抓起一把平时用来砍骨头的厚背菜刀。刀柄冷冰冰的，握在手里，我心里才算多了一点底气。不管外面是谁，真要动手，我手里有家伙也不至于太吃亏。
我提着菜刀走回大厅。外面踹门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我转头看向躺在安乐椅上的马浩。这狗日的，睡得像死猪一样。外头动静这么大，他竟然还在打呼噜，呼噜声震天响，满身都是难闻的酒臭和呕吐物酸味。
我走过去，伸脚在他小腿上用力踢了两下，想把他叫醒帮忙。“马浩！醒醒！”我压低声音喊他。
马浩哼唧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脑袋一歪，继续睡死过去。根本没有要醒的意思。
我心里暗骂一句丢雷。关键时刻，根本指望不上。现在只能靠我自己去开门了。
我走到卷帘门后面，握紧手里的菜刀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别拍了！大半夜的叫魂啊！”我冲着门外大喊一声。
外面的踹门声立刻停了。
紧接着，外面的人急切地喊起来：“医生！快开门！救命啊！真的要出人命了！”
这声音听着非常焦急，带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绝望，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这时候，温柔也从楼梯上下来了。她穿着护士服，站在大厅中间，神情紧张地看着我。
我冲她摆摆手，指了指旁边的药柜死角。
“你先躲到那边去，别出声。”我压低嗓音交代她，“我不喊你，你千万别出来。”
温柔点点头，乖乖地缩到药柜后面藏好。
我拿着菜刀，背在身后。另一只手摸到卷帘门上的小门插销。我扭开锁扣，“咔哒”一声，把卷帘门上的小门往里拉开，只露出一道不到十厘米的缝隙。
我顺着缝隙往外看，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
外面的路灯很暗。我一眼就看到门外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。这两个人满脸凶相，身上穿着黑色的短袖，衣服上全是大片的暗红色污渍。
他们两人一左一右，正死死夹着一个男人。
被夹在中间的那个男人，浑身上下全都是血。衣服早就被鲜血浸透了，顺着裤腿往下滴。滴在诊所门前的台阶上，聚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。
那男人脑袋耷拉着，双眼紧闭，面如死灰，完全不知死活。
看到这一幕，我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。
不是任虚的人。不是来堵我们寻仇的。
只要不是来砍我的，那就好办。
但我看着那个浑身带血的男人，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。这流血量太吓人了，明显是受了极重的刀伤。这种棘手的麻烦，我一个黑诊所的冒牌医生怎么可能治得了。
我隔着门缝，看着那两个大汉，直接开口拒绝。
“伤成这样，我这里治不了！”我语气很坚决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，“你们赶紧打车，把人送去镇上的大医院。晚了就真没命了！”
说完，我手上用力，就想把小门重新关上锁死。
可是，门刚合上一半。外面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反应极快，他猛地伸出一只穿着厚重皮靴的脚，直接死死顶住了门缝。
我用力推了两下，门纹丝不动。
“滚开！”我怒吼一声。
旁边另一个大汉根本不跟我废话。他抬起腿，透过半开的门缝，对着门板就是狠狠一脚。
“砰！”
这一脚力气极大，直接踹在小门上。铁门猛地往里弹开，重重地撞在我的胸口上。我本来肋骨就有伤，被这股巨力一撞，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，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，手里的菜刀差点没拿稳。
门被彻底踹开。
那两个大汉根本不管我，他们架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，粗暴地挤进诊所大厅。他们把人往地上一拖，地板上立刻留下一道长长的刺眼血痕。浓烈的血腥味一下子在诊所里弥漫开来。
“治不了也得治！”踹门的大汉反手把门拉上，伸手从腰间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，恶狠狠地指着我。
他双眼通红，满脸杀气地放狠话：“今天要是救不活我们老大，老子现在就把你给灭了！把你这破诊所烧成灰！”
另外一个大汉把血人放在地上，急躁地冲我大吼：“赶紧的！别他妈傻站在那里！这要是送去大医院，半路上人就凉透了！快点动手救人！”
我捂着胸口，看着地上的血人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，躲在药柜后面的温柔率先反应过来。
她到底是学过护理的，看到这种场面，职业本能战胜了恐惧。温柔快步从药柜后面跑出来。
温柔冲着那两个大汉喊道，“赶紧把人扶进里面的治疗室！必须马上止血！不然失血过多，真的会死人的！”
那两个大汉一听这话，立刻像抓到了救命稻草。他们七手八脚地把地上的男人重新架起来，跟着温柔往里屋的治疗室冲。
“强哥！快来！”温柔跑到治疗室门口，急促地冲我喊，“赶紧过来帮忙！”
我站在大厅里，手里还死死捏着那把菜刀。
我犹豫了一下。看着地上的血迹，听着里面温柔焦急的催促声，我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。人已经进来了，对方手里有刀，真要见死不救，这两个亡命徒绝对会拉着我和温柔陪葬。
我咬紧牙关，走到卷帘门前，把门锁死。接着，我把手里的菜刀往角落里一丢，大步往治疗室里走去。
一进治疗室，刺鼻的血腥味更浓了。
那个男人已经被平放在狭窄的检查床上。他身上的衣服被刀砍得稀烂，腹部和大腿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，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涌。
温柔已经戴上了医用手套，双手死死按住男人腹部最深的那道伤口，试图用物理压迫止血。但血还是顺着她的手指缝往外渗。
“强哥！快！”温柔满头大汗，转头看着我下达指令，“去柜子里拿止血钳！拿最粗的缝合线！还有纱布，把所有的无菌纱布都拿过来！”
我根本不敢耽搁。赶紧跑到旁边的玻璃器械柜前，手脚麻利地按照温柔说的，急匆匆地把止血钳、缝合针线、大包的纱布和几瓶生理盐水全抱了过来。
我把东西放在床头的铁盘里。
“还能救吗？”我看着床上那个面如死灰的男人，压低声音问温柔。
站在旁边的两个大汉听到我这句话，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一样炸毛了。
“你他妈说什么废话！”拿刀的大汉冲过来，一把揪住我的白大褂衣领，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，“要是救不活我们老大，老子绝对弄死你们这对狗男女！赶紧动手救人！”
温柔被大汉的吼声吓得手一抖。
但她还是强作镇定，头也不抬地回答：“我尽力。伤口太多，必须先把最大的血管缝住。”
温柔转过头，看着我。
“强哥，你过来。”她急促地说，“帮我按住这里，用力压死，千万别松手。我要清理旁边的伤口准备缝针。”
“好。”我答应一声。
我立刻绕到检查床的另一侧。伸出双手，按照温柔指的位置，用力按在那个男人的腹部伤口上方。
入手一片滑腻温热，全都是血。
就在这时，我低下头，凑近了仔细看。
头顶上方那盏刺眼的无影灯打在病床上，照亮了男人的脸。他脸上虽然沾满了泥污和血迹，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，但那五官轮廓却无比清晰。
看清楚这张面孔的那一刻，我整个人如遭雷击，全身上下猛地剧烈震了一下。
我的呼吸一下子停滞了，瞳孔紧缩。
躺在床上这个不知死活、满身刀伤的男人，不是别人。
正是赵坤！
我的仇人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