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仿佛凝固了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的呛人气味。
虎哥带来的那几个手下往前跨了一大步,手里的铁棍和短刀直接亮了出来,阳光下着冰冷的寒光。
带头那个小弟手里的甩棍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,带出呼呼的风声。他们个个满脸横肉,眼神凶狠,摆明了就是准备动手硬抢。
虎哥站在他们中间,脸上的假笑彻底收了起来。他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,鞋子在上面碾了碾,连装都懒得装了。他直接撕破脸皮,要硬吃我们拼死打下来的果实。
对于他的无耻,我倒是一点都不意外。
在城中村这种吃人的地方混了这么久,我早就看透了这些所谓大哥的嘴脸。谁的拳头大,谁的兄弟多,谁就说了算。道义和承诺,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。
虎哥这种老江湖,怎么可能让我们两个毛头小子一口吞下任虚的地盘。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摘桃子。他让我们去跟任虚拼命,就是为了消耗任虚的实力。等我们两败俱伤,他再大摇大摆地出来收拾残局,名正言顺地接管一切。这算盘打得太精明了,精明得让人觉得恶心。
马浩不甘心。他双拳捏得死紧,骨节咔咔作响,光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他死死盯着虎哥,胸口剧烈起伏,像一头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的野兽。可是对方人多势众,手里还有家伙。马浩这下看向我,似乎在等我做决定。
见我没说话,他又问我:“哥,你怎么看?”
听到马浩这句话,我心里直发苦。这种时候,我心想,还能做什么决定?
打又打不赢,骂又不敢骂。我们干完这一架,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。
我靠在破烂的看诊桌上,双腿都在打颤,肋骨断过的地方扯着疼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刮肺。马浩身上也挨了不少棍子,嘴角还在流血,衣服破成了一溜一溜的。我们现在全都残血了,连站直身体都要靠意志力强撑,哪里还有力气去跟虎哥这群生力军打。
剩下能打的,只有老炮和阿良两人。他们虽然有点战斗力,刚才也放倒了不少人。但显然也不够虎哥这群人厉害。
虎哥带来的人个个精力充沛,下手也黑。更重要的是,老炮和阿良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。他们出来混是为了求财,不是为了送命。真到了要命的关头,他们绝对不可能为了我们去跟虎哥死磕。真动起手,我们这边绝对吃亏,甚至可能今天连命都要交代在这里。
虎哥看出我们这边的虚弱。他大步走到我面前,鞋子踩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在这刻拍着我的肩膀,手上的力道很重,压得我肩胛骨生疼。他得意地笑着,语气里全是威胁和施舍:“识时务者为俊杰,你们也不想再打一架吧?呵~”
他的笑脸就在我眼前,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,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虽然虎哥很恶心,很无耻。
但我还是强行把怒火压下去。我死死咬着后槽牙,口腔里全是血腥味。我知道,现在硬碰硬就是找死。必须低头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看着虎哥的眼睛。我沉声开口:“希望虎哥帮个忙。”
虎哥挑了挑眉毛,收回拍我肩膀的手。他摸了摸下巴,饶有兴致地问我:“要我帮什么?”
我指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的任虚,又指了指角落里那些哀嚎的混混。我看着虎哥,直接提出要求:“把任虚带走以外,把任虚那些小弟也一并带走。而且以后要保证我们的安全,不能让林军欺负我们。”
我这话一出,虎哥还没开口,他身边的小弟就先炸毛了。
带头那个拿铁棍的小弟显得很不耐烦,直接指着我的鼻子骂了:“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虎哥提条件?妈的,你们算个毛!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?”
另一个小弟也跟着叫嚣:“让你们活着不错了,还敢提要求!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敲断你的腿!”
他们骂得很难听,手里的家伙也往前递了递,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。马浩气得往前跨了一步,想跟他们拼命。我一把拉住马浩的胳膊,死死拽住他,不让他冲动。
倒是虎哥这下抬起手,拦住了手下的小弟。他笑了笑,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假惺惺的表情。
虎哥看着我,开口说道:“无论怎么说,任虚都是你们干倒的。我们还得讲讲道理,讲讲道义。我张虎出来混,最看重的就是规矩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接着说:“我向来讲义气。这件事我答应你了。林军那边我会去打招呼,任虚这帮人我也带走。以后你们也算我小弟,我会罩着你们的,你们放心吧。”
听到他答应下来,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不管他是真讲义气还是假讲义气,只要他肯把这烂摊子接走,我们今天就能活命。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。
我转过头,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老炮。我向他开口:“老炮,把人让给他们带走吧。”
老炮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虎哥那群人。他这下才没说话,直接收起扳手,塞进后腰,让到一边去。阿良也跟着退开,把路让了出来。他们很清楚,这笔买卖到这里就结束了,雇主都发话了,他们没必要再惹麻烦。
虎哥见我们让开,大手一挥。他手底下的人立刻走上前,两个人一左一右,像拖死猪一样,直接扛着任虚离开。任虚的膝盖被老炮砸碎了,整个人软绵绵的,被他们粗暴地拖在地上,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至于任虚的小弟,他也让人把他们轰走。虎哥的手下连踢带踹,冲着那些倒在地上的混混大吼大叫。
“都他妈别装死了!赶紧滚起来!”
“没死就给老子爬出去!别在这里碍眼!”
在他们的驱赶下,那些能动的混混强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。他们互相搀扶着,扶着那些动不了的,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。有几个伤得重的,直接被虎哥的人架起来扔了出去。
很快,虎哥的人就走得干干净净。那些混混也全都消失在门外。外面的街道上传来车辆发动的声音,渐渐远去,直到彻底听不见。
金老头的诊所,一下子变得空荡荡。
不过也是一地鸡毛。
我靠在墙上,四下看了一圈。打完这一架,整间诊所像被人拆过一样。玻璃药柜全碎了,满地都是反光的玻璃渣。看诊的桌子被砸断了一条腿,歪倒在一边。塑料椅子碎成了好几块。地上到处都是血迹、泥水和散落的药片。连墙皮都被钢管砸出了好几个大坑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。
我估计金老头回来看到这副惨状,绝对会欲哭无泪。他那点家当,今天算是全毁了。这老财迷要是看到满地的碎玻璃和烂桌椅,估计能心疼得背过气去。
大厅里安静下来。只有我们几个人的喘息声。
马浩站在满地狼藉中间,再也忍不住了。他肚子里的火气彻底爆发出来。
他猛地一脚踢飞地上的一块碎木板,怒骂起来:“他妈的!说话不算话!之前还说老子摆平任虚,他的地盘就给我。现在却直接抢走,真是他妈的!”
马浩是不服气的。他拼了命,流了血,好不容易看到一点上位的希望,结果被虎哥一句话全抹杀了。
他这下就痛骂着。骂得还很脏。把虎哥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遍。他在诊所里来回走动,双拳乱挥,恨不得找个东西砸个稀巴烂。
“这帮狗日的!全都是骗子!把我们当猴耍!老子豁出命去干,他躲在后面看戏!现在出来捡便宜,什么东西!”马浩扯着嗓子大吼,声音在破烂的诊所里回荡。他的光头上全是汗水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可是我这下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。
我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身上的伤口痛得钻心,但我脑子却异常清醒。
我没有马浩那么愤怒。因为我早就看开了不少。
弱肉强食,本来就是这个社会的法则。
在城中村这种地方,没有公平可言。你没有实力,没有背景,就算你拼了命打下江山,也守不住。虎哥今天能来抢,明天林军也能来抢。我们这种底层的小人物,在他们眼里就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,是用来探路的炮灰。
一个小人物,想要往上爬,想要翻身,真的难如登天。
你以为你抓住了机会,其实那只是大人物给你设下的圈套。你流干了血,最后摘果子的永远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。他们动动嘴皮子,就能拿走你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只是马浩还看不明白罢了。他还保留着那种街头混混的血勇和天真,以为靠着一腔热血和一双拳头就能打出一片天。他不懂,真正的江湖,拼的不是拳头,是势力,是算计。
我靠在冰冷的墙上,看着马浩还在那里暴跳如雷。我没有劝他。让他发泄一下也好。等他骂累了,他自然会明白,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,活下去,才是唯一的真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