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头看去,就看到大门外走进来几个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虎哥。他嘴里叼着一根烟,火星子一明一暗,迈着步子大摇大摆地跨进诊所大厅。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身材魁梧的小弟,个个满脸横肉,眼神不善地打量着满地狼藉。
看到虎哥在这个时候出现,我心里猛地一沉,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直接涌了上来。
这时间卡得太准了。我们刚把任虚的人全部干趴下,老炮的扳手刚停下,虎哥就推门进来了。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。
马浩看到虎哥,眼睛却亮了起来。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。
马浩强忍着身上的痛,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。他满脸兴奋,带着点邀功的语气冲着虎哥大喊:“虎哥!你来了!你看,我成功解决任虚了!这孙子被我们干翻了!”
虎哥停下脚步,把嘴里的烟头拿下来,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。他得意地笑了起来,目光在地上像死狗一样的任虚身上扫过。
“我知道。”虎哥点点头,语气轻松得像在拉家常,“我都在外面看着呢。你们打得很热闹啊。”
听到虎哥这话,我脑子里嗡的一声,什么都明白了。
原来张虎这家伙,真的一直在外面。他根本也没有打算进来帮忙。他带着人就躲在暗处,舒舒服服地坐山观虎斗。他就等着我们跟任虚打个两败俱伤,等我们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,他再大摇大摆地跑出来捡现成的便宜。
这吊毛真不愧是笑面虎,算盘打得太精了。
虎哥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皮鞋底用力碾灭。他抬起头,看着我和马浩,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假惺惺的笑容。
“我都说了,我一直都很看好你们两个。”虎哥拍了拍手,大声夸赞,“你们两个果然没让我失望。今天这事办得漂亮,够狠,够硬气。”
我靠在桌子上,大口喘着粗气,根本没有接他的话。
我太清楚张虎的为人了。他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,现在跑出来夸我们,绝对没安好心。这家伙出现在这里,目的可不止是来看看那么简单,他肯定是冲着最大的利益来的。
马浩却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危险。他听到虎哥的夸奖,激动得连身上的伤都忘了。
“虎哥,你交给我的事,我算是办成了!”马浩兴奋地嚷嚷着,指着地上的任虚,“现在我准备带着任虚,还有我手底下的兄弟直接杀过去,把他的地盘全部接手。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,你指哪我打哪!”
马浩越说越激动,光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。
我看着马浩那副样子,心里暗暗叹气。马浩这人打架不要命,但脑子有时候就是一根筋。他现在心里肯定盘算得很好。他想着要是自己一口吞下任虚的那些发廊、网吧和台球顶,凭着这份实力和地盘,他绝对能稳坐张虎手底下的二把手,甚至是三把手。
在马浩的计划里,只要给他时间,假以时日做大做强,他甚至有可能吞掉林军的地盘,到时候跟张虎平起平坐。或者跟张虎、林军三足鼎立也不是不可能。
他把未来想得太美好了。
虎哥听着马浩的豪言壮语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。他走上前,伸出一只粗壮的大手,直接按在马浩的肩膀上。
“别急。”虎哥手上一用力,把马浩按得肩膀一沉,“接手地盘这种事,不用你亲自出手,那么麻烦干什么。”
马浩愣住了。他肩膀被按得生疼,脸上的兴奋劲终于退了下去。
他也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。马浩皱起眉头,盯着虎哥问:“虎哥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虎哥这下又笑了,换上了一副体谅下属的虚伪表情。
“你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。”虎哥指了指马浩,又指了指我,“你们打生打死,体力都耗光了。现在个个带伤,需要好好处理伤口,好好休息一下。”
虎哥顿了顿,语气变得不容反驳:“所以,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。由我带着任虚这货,亲自去跟林军谈。至少要让林军吐出一半的地盘出来。这事我来办最稳妥。”
我一听这话,肚子里的火气直接窜到了天灵盖,整个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
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,血流了一地,好不容易才把任虚干趴下。我们连任虚地盘的边都没摸到呢,张虎一跑出来,什么都没做,上下嘴唇一碰,就要把我们用命换来的胜利果实给摘走了!
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!
我再也忍不住了,立刻站直身体,冲着虎哥大声反驳:“虎哥,这不对啊!这跟之前说好的完全不一样!”
我指着地上的任虚,咬牙切齿地说:“你之前明明说过,只要我们拿下任虚,他的地盘就全归我们了。现在你半路杀出来要带人走,算怎么回事?”
马浩这时候也彻底清醒了。他眼看着自己做大的美梦要泡汤,急得直跺脚。
“对啊,虎哥!”马浩也跟着大声嚷嚷,满脸的不甘心,“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!不是说好我们干趴任虚,他的地盘就归我们吗?我们流了那么多血,你不能这么干啊!”
虎哥听到我们的话,脸色立刻阴沉下来。
他猛地转过头,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死死盯住我。
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?”虎哥指着我的鼻子,破口大骂,“尼玛的,给老子闭嘴!”
骂完我,虎哥转头看向马浩。他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浓痰,勉强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。这下他连装都懒得装了,直接撕破了脸皮。
“你们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!”虎哥毫不客气地骂道,“你们现在全都受了重伤,连站都站不稳,还能跟林军谈什么?等下林军一怒,带人杀过来,你们够他打吗?”
虎哥指着满地哀嚎的混混,声音越来越大:“就算我把任虚的地盘给你们,让你们一口吞下,你们守得住吗?就凭你们这几个残兵败将?你们现在就是一群受伤的废物!给你们地盘也是浪费!”
听到“废物”两个字,马浩气得浑身发抖,双拳捏得死紧,骨节咔咔作响。
我死死盯着虎哥,心里全是不甘和愤怒,但我也清楚,现在硬拼绝对吃亏。我们这边老炮和阿良虽然能打,但刚才也消耗了极大的体力。而虎哥带来的人全都是生力军。
虎哥身边的那几个小弟见状,立刻往前跨了一步。
他们个个摩拳擦掌,从后腰摸出甩棍和短刀。他们用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我和马浩。
“你们有意见吗?”带头的一个小弟用手里的铁棍指着我们,大声喝问。
“你们敢有意见吗?”另一个小弟跟着叫嚣,满脸的挑衅。
接着,虎哥和他的小弟们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冷笑声。那不屑的笑声在破烂的诊所大厅里回荡,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我们脸上,把我们刚才拼死搏杀换来的尊严踩得粉碎。
老炮和阿良站在旁边,握紧了手里的扳手,没有出声。他们是拿钱办事的,现在局势突变,他们也在观望。
我靠在看诊桌上,死死咬着牙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张虎这招黑吃黑,玩得太绝了。我们拼了命打下来的江山,他连一滴汗都没流,就要全部拿走。
不甘心。
真的不甘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