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破烂的墙壁上,胸口一阵阵发疼。肋骨断过的地方像有针在扎。
我看着马浩那张满是血污的脸,没有马上回答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把嘴里的血腥味咽下去。
“你现在还能打吗?”我盯着马浩的眼睛,直接反问他。
马浩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我抬起手,指了指他身上破烂的衣服,还有他那条还在流血的胳膊。
“你看清楚我们现在的样子。”我声音发沉,“大家全都残血了。连站直身子都要靠墙撑着。”
我转过头,扫了一眼阿龙、阿东,还有那两个新收的小弟。他们个个带伤,脸色惨白,早就累得像死狗一样。
“就算我不想放过赵坤,真的在里面对他下手。”我咬着牙,把局势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,“到时他的小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全部过来,找我们拼命。就凭我们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骨架子,我们扛得住吗?”
马浩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发抖的双手。
我没停下,继续往下说。
“而且你别忘了,虎哥是什么人。”我冷笑一声,“虎哥那只老狐狸,现在恨不得有人来找我们麻烦。他巴不得我们跟赵坤的人死磕,最好两败俱伤,把我们给搞掉,或者直接赶跑。”
我敲了敲身后的墙壁。
“倘若是那样,我们今天这场架,流的这些血,就全他妈白打了!最后摘桃子的还是虎哥。”
我看着马浩,语气非常坚决。
“所以眼下,让赵坤离开,不再激发矛盾,才是最保险的方法。保住命,保住我们现在站稳的脚跟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马浩听完我这番话,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。
他虽然脾气暴躁,但不是傻子。权衡利弊之后,他知道我说得对。
马浩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。这下他没再说话,老老实实地靠在椅子上喘气。
就在这时,老炮走了过来。
“强哥。”老炮声音低沉,“要是没什么事,现在可以结账了。我们兄弟俩准备走了。”
拿钱办事,干完就走。这是老炮他们的规矩。
我点点头。今天多亏了他们两个,不然我们全得交代在这里。
我转头看向站在里屋门口的温柔。
“温柔。”我喊了她一声,“去里面柜子拿钱。有多少拿多少。”
温柔应了一声,转身走进里屋。
这两天诊所开门看病,虽然都是些小毛病,但针水开得多,还是收了一点现金的。我都让温柔锁在柜子的抽屉里。
“别忘记了,这次是三倍哦。”阿良笑呵呵提醒,“三倍也不多,没有我们,你们也难过这一关。”
阿良这话一出,马浩瞪了他一眼。但马浩没骂人,毕竟刚才阿良打起架来确实够狠。
我看着阿良,没反驳。
“少不了你们的。”我直接回答。
过了一会,温柔从里屋走了出来。
她手里捏着一叠钞票,全是皱巴巴的零钱和几张百元大钞。她脸色有些发窘,走到我跟前。
“强哥。”温柔咬着嘴唇,声音很小,“柜子里只有这些了。只有两千出头。”
我接过那一叠钱。厚度确实不够。
我连数都没数,直接把那一叠钱全部递给老炮。
老炮伸手接过去,在手里掂了掂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老炮。”我看着他,直接交底,“这里是两千多。还差多少,你先去萍姐的发廊,问萍姐要。到时候我再跟萍姐结账。”
老炮把钱塞进脏兮兮的裤兜里,没吭声。
阿良在旁边不干了。他瞪着眼睛问我:“强哥,这能行吗?萍姐那女人抠门得很,她会给我们垫钱吗?”
我听了,忍不住冷笑一声。
“萍姐要是不给现金。”我看着阿良,半开玩笑地开口,“你就让她肉偿。就说是我说的。到时候我再去发廊,慢慢还给她就行了。”
其实我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我知道,我欠萍姐的人情太多了。从找打手,到借钱,再到各种麻烦事,我欠她的可能早就还不清了。
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。债多不压身,没钱就只能先欠着。等我翻身那一天,再慢慢还她吧。
阿良听我这么说,撇了撇嘴,还想再说话。
老炮抬起手,重重地拍了拍阿良的肩膀。
“行了,闭嘴。”老炮呵斥了一句。
老炮是个聪明人。他知道我现在确实拿不出更多的现金,而且他跟萍姐也是老乡,去萍姐那里拿钱跑不掉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老炮对阿良说。
两人转过身,大步往诊所门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老炮突然停下脚步。他回过头,看了我一眼。
“强哥。”老炮开口说道,“我们这几天可能都在萍姐那里落脚。你要是有什么活,可以随时找我们干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点头回答。
老炮没再废话,带着阿良直接离开。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城中村黑漆漆的巷子里。
等他们离开,诊所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空气里全是血腥味、汗臭味,还有打碎的药水味。
马浩靠在椅子上,转头问我:“哥,下一步怎么办?”
我四下看了一圈。满地的玻璃渣,断掉的桌子腿,还有墙上的血迹。
“还能怎么办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弄点吃的,填饱肚子,就休息呗。”
我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他们。
“都伤成这样了,只能先养伤。”
马浩听了,觉得有道理。现在就算有天大的事,也得等体力恢复了再说。
他伸手摸进自己的裤兜,掏了半天,掏出两百块钱。
马浩招了招手,把那个受伤最轻的新小弟叫了过来。
他把两百块钱拍在小弟手里。
“去。”马浩吩咐道,“去外面的大排档,搞点炒粉,搞点下酒菜,再搞点冰啤酒回来。快去快回。”
小弟接过钱,连连点头。他捂着青紫的脸颊,转身跑出了诊所。
大厅里剩下我们几个人,各自找了块干净点的地方瘫着。谁都没有力气说话。
大概过了半个小时。
那个小弟提着几个大塑料袋跑了回来。
他把袋子放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桌子上。打开一看,有炒牛河、卤猪耳朵,还有十几瓶冰镇的珠江啤酒。
闻到食物的香味,大家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。
我们围过去,也不管什么形象了。直接用手抓着肉往嘴里塞。
马浩咬开一瓶啤酒,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仰起头灌了一大口。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刺激着神经,这才感觉自己还真真切切地活着。
大家都没怎么说话,默默地吃着东西。
吃完之后,阿龙和阿东他们把垃圾随便一收拾,就在大厅角落里找了几块硬纸板,直接躺了下去。
我也撑不住了。
我可能是今天伤得太重的原因。肋骨的旧伤,加上各种皮外伤,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。
我让温柔扶着我,顺着楼梯慢慢爬上三楼的房间。
我连衣服都没脱,直接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。
脑袋刚挨着枕头,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把我彻底淹没。
这一觉,我睡得极沉。连个梦都没有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我还在睡梦中,迷迷糊糊地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叫骂声。
“这他妈是怎么回事!”
“我的药柜!我的桌子!”
“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干的!老子要杀了他!”
骂声很大,透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疯狂。
我脑子还是一团浆糊,根本不想睁开眼睛。
就在这时,我感觉有人在用力推我的肩膀。
“强哥!强哥你快醒醒!”
是温柔的声音。她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恐慌,手上的力气很大。
我被她硬生生推醒。
我睁开眼睛,看到温柔站在床边。她脸色煞白,眼睛里全是害怕。
“怎么了?”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嗓子干哑地问。
“金老头回来了!”温柔急促地开口,手指着楼下的方向。
我脑子猛地清醒过来。
金老头之前说出去躲三天,也差不多回来了。
温柔紧张得连呼吸都不匀了。
“他一回来,看到诊所被砸成这样,满地的碎玻璃和烂桌椅。”温柔咽了一口干沫,飞快地说,“他现在在下面发疯一样骂人呢。而且还在到处找人算账。”
我听着楼下金老头越来越大的骂声,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“强哥。”温柔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手心全是冷汗,“我刚才看到他冲进厨房,拿了一把菜刀出来了!”
温柔瞪大眼睛,死死盯着我。
“我们要不要躲一下?”她声音发着抖问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