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妈的狗东西!张虎这个王八蛋!老子拼了命才解决任虚,他一句话就给抢走了!”
马浩双拳紧握,骨节捏得咔咔作响。他胸口剧烈起伏,眼珠子瞪得通红。
“说什么讲义气,讲规矩!全他妈是放屁!躲在外面看戏,等我们打残了再出来捡便宜。这帮生儿子没屁眼的烂货!”
我靠在破烂的墙壁上,大口喘着气,没有出声阻止他。
我太清楚了。换作是谁遇到这种事,心里都不可能甘心。我们流了血,断了骨头,好不容易把任虚干趴下。结果胜利果实连个边都没摸到,就被虎哥硬生生抢走。
不止马浩在骂。
阿东和阿龙也跟着骂了起来。他们刚才装死狗,现在倒是来劲了。
“就是!虎哥太不是东西了!”阿龙捂着胳膊,咬牙切齿地附和。
阿东也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:“我们拼死拼活,他连点汤都不给我们留。真他妈黑!”
马浩新收的两个小弟,虽然身上带着伤,也跟着痛骂虎哥不讲道义。
大厅里全是骂娘的声音。
老炮站在一旁,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,点燃抽了一口。
老炮吐出白色的烟雾,冷眼看着暴跳如雷的马浩。
“别骂了。骂有什么用。”老炮声音低沉,语气很平淡。
马浩转过头,瞪着老炮。
老炮走近两步,看着我和马浩,一针见血地开口:“你们真以为,虎哥会把地盘交给你们?”
我看着老炮,没接话。
老炮抽着烟,继续往下说:“在这城中村混社会,讲究的是什么?是老乡。是圈子。他们那些当老大的,手底下的核心兄弟,哪个不是表兄弟、堂兄弟?哪个不是同一个村、同一个镇出来的?”
老炮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,看事情看得很透。
他指了指马浩:“你能力再强,打架再不要命,你不是他们那个圈子的人。虎哥怎么可能让你上位?他怕你上位之后,羽翼丰满了,转头就威胁到他的位置。”
我听着老炮的话,心里跟明镜一样。
老炮说得一点都没错。虎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承诺。他就是在利用我们当炮灰,消耗任虚的实力。
阿良在旁边也跟着点头。
阿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大声说道:“就是这个理。你们想做大做强,要么亲兄弟抱团,要么老乡抱团。指望别人施舍给你们地盘?下辈子都没机会!”
阿良把话说得很直白:“别人给的,随时都能拿走。只有自己拳头打下来的,身边全是信得过的老乡兄弟,那才叫底气。”
马浩听完老炮和阿良的话,脸上的怒火没有消退,反而更加浓烈。
他死死咬着后槽牙,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血水。
“干他娘的!”马浩恶狠狠地发誓,“总有一天,等老子找到机会,我一定要把他们这帮王八蛋全部踩在脚下!让他们给我磕头认错!”
马浩还在发着狠。
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了。
温柔提着一个医药箱,带着林小走了出来。
温柔脸色发白,眼眶还是红的。她看着满地的狼藉,还有我们这几个满身是血的男人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别喊了。赶紧坐下。”温柔走到我跟前,打开医药箱,拿出消毒水和纱布。
林小乖乖地跟在温柔身后,手里拿着棉签,怯生生地看着我们。
温柔蹲下身,开始给我处理腿上的伤口。
消毒水倒在伤口上,疼得我直抽冷气。
温柔动作很麻利,但嘴上却没停下来。
“骂有什么用?打架有什么用?”温柔一边帮我包扎,一边数落着我们,“你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。哪个人身上没有伤?今天能活下来是命大,明天呢?”
温柔转过头,瞪了马浩一眼。
“你们整天打打杀杀,根本没有前途。总有一天要横死在街头。”温柔的语气里带着后怕和埋怨,“有这个力气,还不如去学一门技术。以后攒点钱,自己做点小生意。平平安安过日子不好吗?”
温柔这话一出,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马浩刚才还像头暴怒的狮子,现在被温柔一顿数落,直接变成了哑巴。
马浩这人天不怕地不怕,打起架来连命都敢豁出去。但他有个特点,他从来不敢反驳我和温柔的话。
毕竟,当初在死胡同里,是我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。后来他受重伤,也是温柔尽心尽力照顾他。我们俩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。
马浩挠了挠光头,尴尬地干咳了两声。
他不敢接温柔的话茬,眼睛骨碌碌一转,赶紧扯开话题。
马浩伸手指了指紧闭的治疗室大门。
“哥。”马浩看着我,大声问,“赵坤他们,现在怎么处理?”
马浩这话一出,原本躲在大厅角落里的阿金和光头,浑身猛地一哆嗦。
阿金和光头是赵坤的小弟,刚才被我们捆成粽子扔在地上。后来任虚打进来,他们趁乱挣脱了绳子,还跟着我们一起反抗任虚。
现在听到马浩提起他们,这两个人立刻紧张起来。
阿金握紧了拳头,光头也往后退了半步,背靠着墙壁。
现在任虚的麻烦解决了,他们以为我们要秋后算账了。
阿金咽了一口干沫,死死盯着马浩。光头也做好了拼命的准备。他们想着,今天估计还得再干一架。
我靠在墙上,看着紧张万分的阿金和光头。
我抬起手,随意地摆了摆。
“算了。”我沉声开口。
马浩愣住了,满脸的不解。
“算了?”马浩急了,“哥,就这么放过他们?”
我看着马浩,语气很坚决:“现在再打下去,没有任何意义。除了加重我们自己的伤势,还能得到什么好处?”
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血迹,又指了指马浩和阿龙他们。
“我们现在的体力已经透支了。再去跟他们拼命,不划算。”
说完,我转头看向阿金和光头。
“你们两个,现在打电话。”我盯着他们,冷冷地下达命令,“打电话喊你们的人过来,把赵坤接走。马上滚出这里。”
阿金和光头听到我这句话,整个人如蒙大赦。
他们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他们其实也不想打。
他们忌惮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老炮和阿良。
刚才对付任虚小弟的时候,老炮和阿良展现出来的凶残和狠辣,阿金他们是亲眼见识过的。
阿金心里很清楚,真要动起手来,就凭老炮和阿良两个人,一两扳手就能把他们两个打成残废。
能活着离开这里,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。
“好!我们马上打电话!”阿金连连点头,生怕我反悔。
温柔这时候已经帮我处理完伤口。她提着医药箱,又走到马浩身边,开始帮马浩清理胳膊上的血迹。
阿金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他捂着嘴,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里快速说了几句。
打完电话,阿金和光头老老实实地缩在墙角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大厅里只剩下温柔翻找纱布的声音,还有大家沉重的呼吸声。
大概过了二十分钟。
诊所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几辆摩托车在门口停下。
紧接着,五个男人大步走进了诊所。
这几个人正是赵坤的手下。他们刚在外面跟任虚的人火拼了一场,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。有的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,有的胳膊上划了长长的口子,衣服破烂不堪。
他们一进门,看到诊所里这副惨状,还有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老炮和阿良,全都愣了一下。
带头的混混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缩在墙角的阿金。
阿金赶紧迎上去,压低声音跟那个带头的混混说了几句话。
带头的混混听完,看了我一眼。他没有放什么狠话,也没有挑衅。
他们现在也是残兵败将,根本没有精力再惹事。
“进去把坤哥搬出来。”带头的混混冲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。
几个人快步走进治疗室。
没过多久,他们就用一张破床单当担架,把半死不活的赵坤从里面抬了出来。
赵坤双眼紧闭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身上的刀伤虽然被温柔缝合包扎过,但整个人看着还是像一具尸体。
阿金和光头也赶紧跟上。
他们一行人抬着赵坤,脚步匆匆地走出诊所大门。
把赵坤塞进外面的一辆面包车里,几辆摩托车跟着发动。
排气管喷出一阵黑烟。过了一会,赵坤和他的人便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。
诊所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马浩看着门外,满脸的憋屈。
他走到我跟前,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。
“哥,我真是不明白。”马浩抓着自己的光头,非常不解地问我,“你怎么就这样轻易放过赵坤了?”
马浩越说越激动。
“你不是跟我说过吗?赵坤是你的血海仇人!当初在街头,他带人差点把你打死在臭水沟里。这笔账你怎么能就这么算了?”
马浩指着大门的方向,愤愤不平。
“刚才赵坤就躺在里面,半死不活的。我们只要随便动动手脚,就能弄死他。就算不弄死他,把他两条腿打断也行啊!为什么还要让他的人把他接走?”
阿龙和阿东也凑了过来,满脸疑惑地看着我。
在他们看来,有仇不报非君子。仇人都落到自己手里了,竟然还放虎归山,这完全不符合道上的规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