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床头,断过的肋骨一抽一抽地疼。
没过多久,楼梯上就传来一阵极其粗重的脚步声。
金老头在楼下骂骂咧咧,嘴里全是不干不净的脏话。
我听得清清楚楚,他踩着楼梯,回到了二楼他自己的房间。
房门被重重摔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我在三楼房间里等着,大口喘着气,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。
大概过了十来分钟。
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温柔推开门,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。
她脸色发白,走到床边,压低声音跟我说:“强哥,金老头回二楼房间翻箱倒柜,拿了钱折就出门了。走得很急。”
我听完,冷笑一声。
“那是好事啊。”我看着温柔开口,“这老王八蛋被我打怕了,估计拿钱折去取钱给我。”
温柔却用力摇了摇头。
她满脸担忧,急切地反驳我:“我觉得不会那么顺利。肯定不是好事!他拿钱折出去,肯定是去银行取钱。有了钱,他转头就会找人来搞你!”
温柔越想越怕,伸手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强哥,我们要不要离开诊所?”她声音发颤,“出去找个地方躲一躲吧?留在这里太危险了。”
我看着她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子,心里一阵无奈。
我反问温柔:“躲?我们现在身无分文,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。而且你看我这副鬼样子,全身上下都是伤。肋骨断了,脸肿成这样,我能躲到哪里去?”
温柔被我问住了,但眼里的担忧一点都没减少。
“可是金老头去叫人怎么办?”她还是不放心。
我拍了拍她的手背,让她别慌。
“你别担心。”我冷静地给她分析局势,“你想想,金老头能找谁?他顶多就是拿着钱,再去找虎哥。”
我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,继续往下说。
“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。虎哥正忙着搞林军,抢林军的地盘。他现在哪里有空理会金老头这点破事?”
“而且,我们现在名义上也算虎哥的人。无论从哪方面来说,虎哥都不会为了金老头那点钱来搞我们。”
温柔听着我的话,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。
我接着说:“至于找林军,那就更不可能了。林军估计现在都忙着应付虎哥。他要是再不做点什么,这城中村的地盘估计得被虎哥全吞掉。林军现在焦头烂额,根本没心思管我们这几个底层的烂仔。”
温柔听完我的分析,觉得有道理。
她点了点头,但眉头还是没有完全松开。
“话是这么说,但我总觉得会出事。”她咬着嘴唇,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。
我只能继续安慰她。
“真不用担心。”我语气笃定地告诉她,“金老头那老东西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。他估计是被我打怕了,拿了钱跑出去躲风头。没个三五天他不敢回来。”
其实,我刚才也想过躲。
我也防着金老头狗急跳墙,再找一帮街头烂仔来搞事。
可是我伤成这样,刚才打金老头又扯动了旧伤。
现在我稍微动一下,断掉的肋骨就钻心地痛。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我是真的不想动了,也走不动了。
就算天塌下来,我也得躺在这张硬板床上。
我摸了摸干瘪的肚子。
“别想那么多了。”我看着温柔,“我饿了,你去厨房给我弄点吃的吧。”
温柔见我不想走,只能叹了口气。
“行,你躺着别动,我下去给你做。”
她转身出了房间。
没过多久,温柔端着一个大瓷碗走了上来。
我嘴巴裂了,嚼不动硬东西。她特意给我熬了容易吞咽的稀饭,里面加了点碎肉沫。
我接过碗,拿着勺子,大口大口地把稀饭喝进肚子里。
温热的稀饭下肚,胃里舒服了不少。
吃完之后,温柔把空碗收走。
我重新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休息。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。
我听得很清楚,是马浩,还有阿龙和阿东他们的声音。
他们几个人虽然也挨了揍,但伤得没我这么重,都是些皮外伤。
这几个家伙年轻气盛,在满地狼藉的诊所里根本呆不住。
“浩哥,待着太无聊了,出去打几把台球?”阿龙大声提议。
“走走走,出去透透气。这破地方全是药水味。”阿东跟着起哄。
马浩骂了两句脏话,最后还是答应了。
“走,去台球室玩两把。”马浩喊道。
很快,我就听到他们几个人大步走出诊所的声音。
铁皮门被拉下来一半,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等他们一走,整个黑诊所彻底安静下来。
一楼大厅的狼藉没人收拾,金老头也不在。
整栋楼里就剩下我和温柔,还有林小。
周围静悄悄的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。
我躺在床上,伤口的疼痛加上吃饱后的困意,让我脑袋一阵发沉。
我眼睛一闭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这一觉睡得很沉。
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
直到一阵嘈杂的声音把我从睡梦中硬生生吵醒。
我猛地睁开眼睛,盯着发霉的天花板。
外面有吵吵闹闹的声音。
动静是从一楼大厅传上来的。
有人在下面大声叫嚷。
好像有人在找我。
“陈强是不是在上面!让他滚下来!”一个粗犷的男声在楼下大吼。
接着是温柔的声音。
“他不在!你们找错人了!”温柔的声音很急促,透着惊慌。
“不在?骗谁呢!给我搜!”男人根本不信。
温柔还在试图拦着他们。
“你们不能上去!这里是私人地方!”温柔大声阻拦。
但对方根本不听。
楼梯上立刻传来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。
有人踩着木板楼梯,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。
我心里一沉,暗骂一句。
麻烦还是找上门了。
我强忍着肋骨的剧痛,双手撑着床板,想从床上坐起来。
还没等我坐直身子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我房间那扇破旧的木门,被人从外面重重地一脚踹开。
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我抬起头,眯着眼睛看过去。
两个穿着保安制服一样的男人,直接闯了进来。
他们满脸横肉,制服穿得松松垮垮的,腰里还别着黑色的橡胶棍。
我靠在床头,死死盯着他们。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们是怎么回事。
带头的那个男人直接往前跨了一步,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喝道。
“我们是治安队的!”男人直接报出身份,语气极其嚣张。
他瞪着我,冷冷地开口。
“你犯事了。现在立刻跟我们回去一趟!”
说完,他冲着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。
两人二话不说,直接扑上来就要捉我。
我脑子飞快地转动。
“等等!”我大喊一声,拦住他们的动作。
我盯着他们,大声反问:“我犯什么事了?你们凭什么抓人?”
我在城中村混了这么久,对这些人的底细一清二楚。
这些人穿着制服,打着治安队的名号,其实就是一帮临时工。
他们跟城中村里那些收卫生费的保安差不多,根本没有正式的编制。
他们只有协助管理的资格,根本没有权利直接冲进民宅强行捉人。
但这两个治安仔根本不管那么多。
在城中村这片烂泥潭里,他们就是地头蛇,谁拳头大谁就说了算。
他们完全无视我的质问。
两个人直接走上前,一左一右,死死夹住我的胳膊。
他们的手劲很大,像铁钳一样捏着我的骨头。
我本来就浑身是伤,被他们这么一捏,疼得直倒吸冷气。
“少他妈废话!”带头的那个治安仔恶狠狠地骂道。
他用力扯着我的胳膊,把我从床上硬生生拽了下来。
“呆会你跟我们回去,你就知道你犯什么事了!”他冷笑着开口。
说完,两人根本不给我反抗的机会。
他们架着我的胳膊,半拖半拽地夹着我,直接往门外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