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柔站在床边，脸色煞白。她死死盯着我，声音发着抖，问我们要不要躲一下。

我靠在硬邦邦的床头，脑子猛地清醒过来。躲？往哪里躲？
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她。楼梯口就传来极其粗重的脚步声。板楼梯被踩得嘎吱嘎吱响，动静极大，明显是有人带着极大的怒气冲上来了。

紧接着，就是金老头那破锣一样的叫骂声。声音从一楼传到二楼，现在直接逼近了三楼。

话音刚落。
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
三楼房间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，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踢开。门板重重地撞在墙壁上，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往下掉。

金老头直接冲了进来。
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切菜用的宽背大菜刀。刀刃上还沾着不知道是油污还是什么黑乎乎的东西。

此时的金老头，整张脸涨得通红，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。他双眼瞪得像铜铃，眼珠子里布满血丝，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，简直要吃人。

他一冲进房间，看到坐在床上的我，直接破口大骂。

“扑街仔！死扑街！臭扑街！丢雷楼谋。”金老头扯着嗓子狂吼，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。

他挥舞着手里的菜刀，刀尖直直指着我的鼻子。

“老子刚走没三天，你就把老子的诊所弄成这样！”金老头气得浑身发抖，声音都在打颤，“你信不信老子今天弄死你！老子现在就劈死你！”

他这副发疯的样子，我完全能理解。

金老头愤怒是必然的。这间黑诊所可是他的命根子，是他坑蒙拐骗半辈子攒下的全部家当。那些药柜、玻璃门、看诊的桌椅，全都是他花钱置办的。

如今一楼大厅落得一地鸡毛，玻璃全碎了，桌子断了腿，满地都是血迹和泥水，完全不成样子。他一回来看到这副惨状，心里肯定在滴血。

可是，他就算再心痛，也不能怪任何人。

要怪，他就只能怪他自己。

要不是他这老王八蛋心眼坏，跑去请虎哥来搞我，想要打断我的双腿。那后面根本就不会招惹来那么多要命的麻烦。

没有虎哥的插手，马浩就不会被逼着去抢任虚的地盘。

归根结底，这一切全是他自己做的孽。他这叫自作自受。

金老头根本不管这些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那些被砸烂的家当。

他紧紧握着菜刀，迈开步子，直接朝我这边冲过来。看他那架势，是真的打算给我来一刀。

温柔见状，彻底急了。

她一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弱女子，这个时候竟然没有往后退。她直接张开双臂，死死拦在病床前面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金老头的去路。

“金医生！你冷静一点！”温柔急切地大喊，“有话好好说！你拿刀砍人是犯法的！会被抓去枪毙的！”

金老头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，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话。

“犯法？老子今天就是要杀了他！”金老头怒吼着，眼里的凶光一点都没减退。

他走上前，伸出空着的左手，一把抓住温柔的肩膀。

“滚一边去！”金老头用力一推，嘴上还大吼着，“今天谁都拦不了我！老子非剁了他不可！”

温柔被他这股蛮力推得脚下一个踉跄，直接摔倒在旁边的墙角，胳膊撞在柜子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推开温柔后，金老头再次举起菜刀，气势汹汹地朝我冲过来。

温柔顾不上身上的疼，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，还想跑过来继续拦着他。

看到这一幕，我肚子里的火气直接窜上了天灵盖。

“温柔！你退后！”我扯着嗓子大喊一声，直接叫住了她。

我没有再坐在床上等死。

我咬紧牙关，双手死死撑着床板。断过的肋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，但我硬生生把这股痛楚压了下去。

我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。

我没有退缩，反而往前跨出一步，直接迎上面前这个发疯的老东西。

我站直身体，怒目圆睁，死死瞪着金老头。

“来吧！”我抬起手，指着自己的脑袋，冲着他大吼，“你有种就砍下来！朝这里砍！”

我的声音极大，震得房间里的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。

金老头这下子，直接被我这股不要命的气势给震住了。

他原本高高举起的菜刀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
他看着我满脸的血污，看着我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。他怂了。

他这把老骨头，平时也就只敢欺负欺负温柔这样的弱女子。真遇到我这种敢跟他玩命的，他骨子里的怯懦立刻就暴露出来了。

这下，他手上拿着那把菜刀，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刀刃在空气中晃来晃去，但他就是下不了手。

不过，他毕竟在城中村混了这么多年，面子还是想要维持的。

他嘴上依然不肯服软，还在那里大声叫嚷着给自己壮胆。

“你别以为我不敢砍死你这个扑街！”金老头咬着牙骂道，“老子砍死你就跟杀鸡一样！”

我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狗样子，心里冷笑出声。

“有种你就砍！”我往前又逼近了一步，胸口几乎要顶到他的刀刃上，“我今天就站在这里让你砍！你不砍你就是我孙子！”

温柔在一边急得直跺脚。她靠在墙角，弱弱地提醒着：“别砍！砍死人可是犯法的！真的别砍！”

金老头拿着菜刀，站在原地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他眼神躲闪，明显在犹豫，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。

可是，我根本没有给他继续犹豫的机会。

我眼神一冷，猛地抬起左手。

我没有去抢他的刀，而是直接抡圆了胳膊，对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，狠狠抽了一巴掌。

“啪！”

这一声耳光极其清脆，在狭窄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响亮。

我嘴上直接开骂。

“你这老王八蛋，还想找我算账？”我怒视着他，“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！”

我指着楼下的方向，大声吼道：“要不是你在背后搞鬼，花钱去请虎哥来对付我，老子需要被打成这样吗？诊所会被砸成废墟吗？这一切全是你自找的！”

说完，我根本不解气。

我反手又是一巴掌，狠狠抽在他另一边脸上。

“啪！”

这一下打得更重。顺势我右手往前一劈，直接打在他的手腕上。

金老头吃痛，手指一松。

“当啷”一声，那把菜刀直接掉在地上，被我一脚踢到墙角边上。

虽然我身上有伤，体力也透支得厉害。但是，要教训金老头这个臭老头，我还是绰绰有余的，绝对有力气。

他一肚子火，我更是一肚子火呢。

本来我跟温柔的日子差不多已经安稳下来了。

结果他偏偏见不得我好，非要在背后搞出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。他找来虎哥，差点没有把我搞死在茶楼的包厢里。要不是马浩拼了命救我，我现在早就被扔进臭水沟了。

这笔账，我今天必须跟他算得清清楚楚。

金老头被我这两巴掌抽得晕头转向。他捂着红肿的脸颊，直接破口大骂起来。

“你他妈敢打我！你个扑街仔……”他满嘴脏话，各种难听的词全往外蹦。

不过，我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。

我大步上前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，将他整个人往上一提。

我抡起巴掌，对着他的脸再次开弓。

“啪！啪！啪！啪！”

我毫不留情，直接再补上四巴掌。

这四下打得结结实实。金老头被打得连连惨叫，嘴角直接裂开了，鲜血混着口水流了下来。他眼冒金星，双腿一软，直接瘫坐在地上。

我站在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我嘴上理直气壮地说着：“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，每天给你两巴掌。这是规矩。”

我冷冷地盯着他：“你跑出去躲了三天，这几巴掌，是给你补回来的！”

金老头坐在地上，捂着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，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。他浑身发抖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抽完之后，我心里的火气才稍微平息了一点。

“对了。赶紧给我钱！之前说过的，你一天要给我五百块保护费。”我大声吼道，“今天不把钱拿出来，老子又抽多你几巴掌！抽到你给为止！”

金老头坐在地上，呆呆地看着我。

他不知道是被我彻底抽懵了，还是真的怕了我这股不要命的狠劲。

他没有再骂脏话，也没有反驳。

他捂着脸，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。他连掉在墙角的菜刀都不敢去捡。

他跌跌撞撞地退到房门外，眼神里全是怨毒和恐惧。

他丢下一句话：“你等着。”

说完，他便转过身，顺着楼梯快步往下走，脚步声听起来十分慌乱。

我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，根本没把他这句狠话放在心上。

我转过头，看向还站在墙角发愣的温柔。

“温柔。”我直接喊她。

温柔回过神来，赶紧看着我。

“你跟着金老头一起下去。”我指着楼梯的方向，吩咐她，“跟着他，盯紧他。等他拿钱给我。”

温柔听完，立刻点了点头。她没有半点迟疑，直接跑出房间，顺着楼梯追了下去。

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。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慢慢坐回病床上，等着温柔把钱拿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