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咬紧牙关，双手死死抓着床沿。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我拼命想要从床上坐起来。

萍姐站在床边，看到我这副发疯的模样，还想拦着我。

她伸出手，嘴上还劝着：“你疯了？你不要命了？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，还能去哪里？”

但很快她发现，一个问题。

她根本不用动手拦我，我自己都起不来。

我刚把后背抬离床板不到两寸，胸口断裂的肋骨就像被生锈的锯子狠狠拉扯一样。剧烈的疼痛直接冲上天灵盖。我现在伤得还重，之前在小黑屋里被折磨得发了高烧，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。

挣扎几下，我自己就痛得，倒在床上喘着大气。

后背重重地砸在发黄的床单上，我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，流进眼睛里，刺辣辣的疼。我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萍姐站在旁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她看着我连翻身都做不到的惨状，这下就轻笑一声说着：“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，还想英雄救美？”

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扎人，但这是实话。在这个吃人的城中村，没有实力，连自己都护不住，更别提护着女人。

萍姐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，用穿着拖鞋的脚狠狠碾灭。

说完萍姐就开口：“我去给你煮点粥吧。先让自己活着不死，再想着救人的事情吧。”

她转过身，扭着腰走出了这个狭窄的房间。门没有关严，外面的穿堂风吹进来，带着一股子发霉的味道。

我听到下面传来煤气灶打火的声音，接着是水烧开的咕噜声。萍姐虽然嘴巴毒，说话难听，但她确实是在帮我。可是她不懂，我现在的命是保住了，但温柔的命还在金老头手里捏着。

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结着的蜘蛛网。虽然萍姐说得对，但我心里还真的不甘心。

明明我还差一点，就差那么一点点，我就能将温柔拉出火海了。

不能再让她重新掉回去。金老头那个老王八蛋，绝对会变本加厉地折磨她。我仿佛能听到温柔在黑诊所里无助的哭喊声。

可不甘归不甘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。我现在大病刚好，高烧退了，但全身无力。两条腿软得像面条，连站下地的力气都没有。我想救也救不了她。

我死死捏着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心里的憋屈和怒火无处发泄。我恨金老头，更恨自己现在的无能为力。

也就在这时，外面响起马浩的声音。那破锣一样的嗓音在发廊里特别明显。

马浩问萍姐：“萍姐，强哥醒来没有？”

萍姐的声音传了进来，她正在外面弄着锅碗瓢盆，声音很大。“醒来了。”萍姐说，“应该死不了。不过一醒来他就想做英雄救美，想英雄救美，你进去劝劝他吧。”

马浩在外面应了一声：“好咧。”

过了一会，房间的木门被人推开。

马浩就摸着他光光的头脑，叼着一根烟走进小房间。

他迈着大步走到床边，拉过一张塑料圆凳，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
他一看到我躺在床上喘气，就问：“强哥，感觉还好吧？”

我看着他，没有马上回答。嗓子干得冒烟，说不出话。

接着他又说：“你真是命硬，我这次，都以为你差点挂了。妈的，当时我都怕，你挂在小黑屋里面。”

马浩吸了一口烟，吐出浓浓的白雾。烟味在狭窄的房间里散开。

他看着我，语气里透着几分后怕。“我都是犹豫了很久，才壮着胆，带着人，去跟钟队长谈的。还好你挺过来了。”

我躺在床上，转动眼珠，仔细打量着坐在旁边的马浩。

我再次看到马浩，发现他跟之前，完全不一样了。

之前他就像个混得很差的混混。穿的衣服，都是旧旧的，领口洗得发黄变形，裤子上全是泥点子。那时候他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，身上总带着一股子穷酸气。

这一次，他除了脸上还有点伤口以外，整个人精神都变了。

他身上穿上新的运动装。还是牌子货，安踏。衣服干干净净，没有半点污渍，拉链拉到胸口，看着特别精神。

重要的是，他抽的烟，也升了一个档次。以前他只抽几块钱一包的劣质烟，现在两根手指夹着的，可是万宝路了。那红白相间的烟盒就放在床边的桌子上，特别显眼。

我看着他吞云吐雾的样子，感觉他好像一下子发财，整个人升了一个档次一样。他坐在那里，腰板挺得笔直，眼神里多了一股子以前没有的底气和嚣张。

但不管如何，我现在根本没心思去管他怎么发财的，怎么换了新衣服好烟的。

我等他说完。我便跟他开口，让他去金老头诊所那里，把温柔带出来。

我盯着马浩的眼睛，语气非常坚决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。“无论如何都要救温柔出来。”我咬着牙，一字一顿地对他说。

马浩听完我的话，脸色变了。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满口答应，也没有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。

马浩则按着我，让我别激动。他的手劲很大，压得我动弹不得。

随后他看着我，语气变得十分冷硬。“温柔在金老头诊所那里，不能动她。也不能动金老头。”

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，接着劝我：“别想这种事了。”

他迎着我的目光，把话彻底堵死：“就算你想去，我也不会让你去的。”

我听到这话，脑子里轰的一声。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这还是那个为了救我敢拿刀拼命的马浩吗？这还是那个口口声声喊我哥的马浩吗？

我瞪大眼睛，死死盯着他。我问马浩：“为什么？”

马浩坐在塑料凳子上，轻笑着开口。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城中村特有的现实和冷酷。

“我现在跟钟哥混了。我得听他的话。”马浩直截了当地告诉我。

他看着我，把里面的交易说得清清楚楚。“他收了金老头的钱，不让你去诊所，不让你带温柔走。”

马浩摊开双手，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。“那我就得听他的。”

他盯着我的眼睛，再次强调：“所以我不能让你去。”

我愣住了。我完全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
我问他：“钟哥是谁？”

马浩笑着答：“钟队长啊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脑子飞快地转动。我这下问他：“你不是跟虎哥混的吗？怎么就跟钟队长混了？”

我记得清清楚楚，之前他为了救我，在茶楼里给虎哥下跪，答应虎哥去抢任虚的地盘。他明明是虎哥的人，怎么转眼之间，又跑去跟那个把他关进小黑屋的治安队钟队长混了？

我死死盯着他，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丁点开玩笑的痕迹。但是没有。他满脸认真，甚至带着几分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