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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2章 大梦一场空
作者:一个花生 | 时间:2026-08-17 15:19 | 字数:2942 字

这一次,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。

闭上眼睛后,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深渊。身体轻飘飘的,脚下踩不到底。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
我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
梦里全是火。我感觉自己被架在火堆上烤,五脏六腑都在往外冒热气。可是手脚却冷得像结了冰。

迷迷糊糊间,我感觉有人在拿湿毛巾给我擦脸。有人掰开我干裂的嘴唇,一勺一勺地给我喂水。水顺着喉咙流下去,稍微压住了一点胃里的火。

我还梦到林小。她那张傻乎乎的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。她端着个破瓷碗,用勺子弄点稀烂的粥,硬往我嘴里塞。

接着又是萍姐的脸。萍姐嘴里骂骂咧咧的,但动作却很轻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反正在这个过程中,我不知道醒了多少次,又睡了多少次。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。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做梦。

直到有一天。

一阵极其规律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里。

“吱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
那是木板床摇晃发出的声音。声音很大,就在我旁边隔着一层薄薄的三合板墙壁传过来。

紧接着,就是萍姐拉长的叫嚷声。

“哎哟,我要死了。”

萍姐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夸张的劲儿。这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。随后,隔壁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声,接着一切归于安静。

听到这一切,我脑子猛地一震。那股子熟悉的声音,发廊里特有的动静,硬生生把我从混沌中拉了回来。

我睁开眼睛。

视线先是一片模糊,然后慢慢对上焦。我看着头顶那发黄的天花板,还有墙角结着的蜘蛛网。

我这下才彻底确定。我没死。我还活着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,想从床上坐起来。我双手撑着床板,刚一用力。

“嘶——”

全身的骨头就像被人全部打断重接了一遍。特别是断过的肋骨,扯着皮肉钻心地疼。我根本使不上劲,刚抬起一点后背,整个人又重重地砸回床上。

我没忍住,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
这一下摔得我眼冒金星,差点没有痛晕过去。

听到动静,房间门被人推开了。林小从外面跑了进来。

她看到我睁着眼睛,整个人愣了一下。紧接着,她赶紧跑到床边。她两只手在半空中紧张地比划着,嘴里发出“啊啊”的声音。她那双眼睛瞪得老大,像在问我有没有事。

我看着她,想开口说话。我张了张嘴,发现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声带粘在一起,根本发不出声音,只能干咳着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林小一看我咳嗽,立马转身跑到旁边的破桌子前。她拿起一个塑料杯,倒了半杯温水,端着走到我床边。她一手托着我的后脑勺,一手把水杯凑到我嘴边。

我实在太渴了。喉咙里像冒火一样。我顾不上那么多,张开嘴就大口大口地喝。

我喝得太急了。

水直接呛进了气管。这下我咳得更厉害了,咳得眼泪都出来了,胸口跟着一阵阵抽痛。林小吓坏了,赶紧放下水杯,用手轻轻拍着我的胸口,帮我顺气。

就在我咳得死去活来的时候,房间门被人一脚踢开。

萍姐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
她头发乱糟糟的,身上随便披着一件大红色的睡袍,领口敞开着,露出一大片白肉。她手里还拿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。显然是隔壁刚完事,她连衣服都没穿戴整齐就跑过来看情况。

萍姐看到我睁着眼在咳嗽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她踩着拖鞋走过来,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她吸了一口烟,吐出白色的烟圈,直接问我:“你还认得我吗?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?”

我大口喘着气,把气管里的水咳出来。我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,艰难地张开嘴。

“萍……萍姐……”

我沙哑着嗓子,喊出这两个字。声音难听得像砂纸在墙上摩擦。

萍姐听到我喊出她的名字,这下子就大笑起来。

“哈哈,还好,没有烧傻。”萍姐把烟灰弹在地上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“你都不知道,这几天我们多怕你烧成了傻子啊。”

她拉过旁边的一张塑料圆凳,直接坐了下来。

我深吸了两口气,让呼吸平稳下来。我转动眼珠,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。发霉的墙壁,破旧的桌子,还有门外隐隐传来的劣质香水味。

这地方我太熟悉了。这就是萍姐发廊二楼的小房间。

上一次,我差点死在樟木头,也是在这个房间里醒过来的。这一次,我又差点死了。醒来还在这里。

中间就感觉做了一场很漫长的梦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但好像又发生了很多。

我看着萍姐,嗓子干哑地问她:“我睡了多少天?我怎么会在你这里?”

萍姐翘起二郎腿,睡袍底下露出大腿。她抽着烟,叹了一口气。

“你睡了将近一个星期吧。”萍姐看着我,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,“其中高烧了四五天。整个人都烧迷糊了,浑身烫得像个火炉。”

她指了指旁边的林小。

“这几天全靠这傻丫头没日没夜地守着你,给你擦身子降温,给你喂水喂药。”

萍姐顿了顿,接着说:“你也是这两天才退烧的。当时我们都害怕你烧坏了脑子。现在看来,还好,至少脑子没烧坏。”

听到自己睡了一个星期,我心里猛地一沉。

一个星期!

这七天时间里,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我脑子飞快地转动。

我这下就问萍姐:“我怎么会在这里?温柔呢?”

按照我所想,我有病的话,应该在金老头诊所那里才对。毕竟温柔懂护理,诊所里也有药。我不应该躺在萍姐的发廊里。而且,我醒过来,温柔应该在我身边陪伴我才对。怎么只有林小和萍姐?

萍姐听到我问温柔,脸色顿时变了。她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,用拖鞋狠狠碾灭。

“看来你还是烧坏了一点脑子。”萍姐瞪着我,没好气地骂道,“你忘记这一次是因为什么回事,你才变成这样的吗?”

她站起身,指着我的鼻子。

“你还敢回金老头那诊所?你真的不怕被人打死吗?嫌自己命长?”

萍姐这一提醒,我脑子里轰的一声。那些被高烧烧得模糊的记忆,如同潮水般涌了回来。

我想起来了。

我是被那两个治安仔从诊所强行带走的。我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,绑在破木椅上。他们不给我吃,不给我喝,不让我睡觉。冷水泼脸,橡胶棍抽打。我被他们折磨得发了高烧,差点死在那张椅子上。

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,就是金老头!那个老王八蛋,拿着钱折跑出去,花高价钱请了治安队的钟队出手搞我。他就是想弄死我。

我咬紧牙关,双拳死死捏在一起。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。

“马浩呢?”我红着眼睛问萍姐,“是他把我救出来的?”

我记得昏迷前,我听到了马浩跟钟队吵架的声音,还有打斗声。

萍姐重新坐回凳子上,点了点头。

“是红毛救的你。”

萍姐看着我,语气变得非常严肃。

“马浩带着钱,直接闯进治安队找钟队要人。为了救你,他跟钟队大吵了一架,还动了手。”

萍姐压低声音,继续往下说。

“马浩救你出来的时候,答应过钟队,不能让你再回那诊所了。”

她死死盯着我,警告道:“钟队收了金老头的钱,本来是要关你四十八小时的。马浩强行捞人,钟队放了话。你要是再敢踏进诊所半步,再去找温柔,到时不止你有麻烦,连马浩都有大麻烦!”

听到这话,我心里的火气直接窜上了天灵盖。

我当然知道钟队那种人不好惹。他们代表着城中村的规矩。马浩为了救我,肯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,甚至低声下气地求了人。

但我绝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。

我看着萍姐,大声反驳。

“我不回诊所找金老头麻烦可以。”我咬着牙,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,“但我也不能让温柔呆在那诊所里!”

我太清楚金老头是个什么货色了。那老东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,是个没有人性的畜生。他之前就逼着温柔拍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和视频,把她当成发泄的工具。

现在我被赶出诊所,整整一个星期没有音讯。他肯定会把所有的火气,所有的变态欲望,全都发泄在温柔身上。

我一想到温柔现在可能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,我心里就像被刀子绞一样痛。

“我必须去把温柔带出来!”

我说着,双手死死抓着床沿,拼命挣扎着就要起床。身上的骨头痛得钻心,但我根本顾不上了。我心里清楚,我要是不在诊所,金老头那死变态,都不知道会对温柔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