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浩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，带着我走进一楼大厅。
刚一进门，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着啤酒的酸气就扑面而来。
大厅里摆着两张破旧的折叠桌。
四个光着膀子、身上纹着劣质纹身的年轻人，正围在桌子旁。
他们有的叼着烟，有的手里捏着扑克牌，地上倒着十几个空啤酒瓶。
这几个人看着流里流气的，全都是那种在城中村街头瞎混的烂仔。
我心里清楚，这估计就是马浩最近新收的小弟。
他们听到铁门响，齐刷刷地抬起头。
一看到是马浩走进来，这四个年轻人立刻扔下手里的扑克牌。
他们赶紧从塑料凳子上站起来，满脸堆笑。
“马哥！”
“马哥回来了！”
四个人争先恐后地喊着，语气里全是讨好和敬畏。
马浩很享受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。
他摸了摸自己刚长出一点发茬的脑袋，大步走过去。
接着，马浩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用力把我拉到他前面。
他指着我，冲着那四个小弟大声开口。
“都给我站直了！喊强哥！”
那四个小弟愣了一下，目光全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他们看着我打着固定板的胳膊，还有脸上没消退的淤青。
但他们根本不敢迟疑。
“强哥！”
四个人异口同声，扯着嗓子齐刷刷地喊了一声。
声音在大厅里回荡，震得人耳朵发麻。
马浩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眼神一冷，扫视着这四个小弟，大声立下规矩。
“你们几个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！”
“以后在这栋楼里，在外面办事，除了要听我的话，还要听强哥的话！”
马浩指着我的鼻子，拔高了音量。
“强哥的话，就是我的话！谁敢不听，老子打断他的狗腿！懂不懂？”
四个小弟吓得一激灵，连连点头。
“懂了！马哥放心，以后绝对听强哥的吩咐！”
他们答应得非常痛快。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这帮人对我点头哈腰。
我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马浩今天搞这一出，是真的给足了我面子。
他这是在自己手下的小弟面前，硬生生把我抬到了跟他平起平坐的位置。
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，他没忘本，他还认我这个大哥。
交代完一楼的规矩，马浩没再理会那几个小弟。
“哥，我们上楼。”
马浩扶着我的左边胳膊，带着我往楼梯口走。
林小像个受惊的鹌鹑，紧紧跟在我们身后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这栋自建房的楼梯很窄，水泥台阶上满是灰尘。
马浩一边扶着我往上走，一边给我介绍起这栋楼的格局。
“哥，这地方大得很，比萍姐那个破发廊强了一百倍。”
马浩语气里透着得意。
“一楼大厅你刚才看到了，那是留给下面那些兄弟们平时打牌、喝酒、娱乐的地方。”
“二楼有几个大房间，里面全是高低床，是给小弟们晚上睡觉休息的。”
马浩带着我走过二楼的拐角，继续往三楼爬。
“这三楼，就是我专门给你留的。以后这就是你跟我住的地方，清静，没人敢上来打扰。”
走到三楼的楼梯口，马浩停下脚步，指了指头顶上的天花板。
他压低了声音，语气变得有些敬畏。
“至于四楼，那是钟哥的私人地盘。”
“钟哥平时很少过来，但他偶尔会带人来四楼谈事。没有钟哥的吩咐，谁都不准上四楼。这是死规矩。”
我点点头，把这话记在心里。
钟队长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，我躲都来不及，绝对不可能主动去触他的霉头。
马浩掏出钥匙，打开了三楼的防盗门。
我们走进去。
里面是一套三房两厅的格局。
虽然装修很老旧，墙皮有些发黄，但打扫得还算干净。
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和一台大屁股电视机。
马浩指着里面的三个房间，开始安排。
“哥，这套房子刚好三个房间。”
马浩指着最靠外的一间：“这间我住。”
接着他走到中间那个最大的房间，推开门。
“这间主卧是你的。里面床大，通风也好，适合你养伤。”
最后他指了指最里面那个小房间，转头看着林小。
“小小，你就住那间。以后晚上睡觉不用反锁门，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林小听懂了，乖乖地点了点头，抱着自己的破布包就钻进了那个小房间。
安排好房间，马浩把我扶到客厅的旧沙发上坐下。
“哥，你跟小小先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下。”
马浩抹了一把头上的汗，跟我交代起来。
“我刚才在路上，已经让阿龙去外面的大排档买饭买水了。他等会儿就送上来。”
马浩转身往门外走。
“我得出去一趟。你们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，我去给你们买点日用品，再买几套新衣服。”
“你们安心待着，别乱跑。”
说完，马浩拉开防盗门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。
听着马浩下楼的脚步声走远。
我撑着沙发的扶手，慢慢站起身，走进了马浩给我安排的那个主卧。
房间里确实挺宽敞。
最让我意外的是，那张大木床上，竟然铺着一张厚实的席梦思床垫。
我走过去，直接倒在床上。
后背刚一接触到床垫，那种柔软的包裹感直接传遍全身。
这席梦思确实比萍姐发廊二楼那张硬邦邦、散发着霉味的木板床舒服太多了。
我躺在上面，断过的肋骨都不觉得那么疼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防盗门被人敲响。
阿龙提着几个大塑料袋，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。
“强哥，饭来了！”
阿龙把塑料袋放在客厅的茶桌上，手脚麻利地把里面的快餐盒拿出来。
他买了三份隆江猪脚饭，还有几瓶冰镇的矿泉水。
我把林小从房间里叫出来。
我们三个人围着茶桌，打开饭盒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。
我是真的饿了。
这阵子在萍姐那里，吃得比较清淡，嘴巴里早就淡出鸟了。
现在吃到满是油脂的猪脚，我连骨头都恨不得嚼碎了咽下去。
阿龙一边扒拉着饭，一边看着我。
他嘴巴闲不住，开始跟我套近乎。
“强哥，你这回算是苦尽甘来了。”
阿龙咬着一块肥肉，含糊不清地开口。
“你别想太多了。以前那些烂事都过去了。”
阿龙端起矿泉水灌了一口，继续劝我。
“你以后就安心跟着马哥混。马哥现在在钟哥面前可是红人，手下管着几个场子，之前任虚的地盘也接手不少。下一步，就是取代林军。”
阿龙咧开嘴，笑得十分谄媚。
“只要咱们跟着马哥，以后大家都能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。这城中村，迟早有咱们的一席之地。”
我根本不想搭理他，只是低头对付饭盒里的猪脚。
阿龙见我不吭声，也觉得没趣。
他三两口把剩下的饭扒完，把空饭盒往垃圾袋里一扔。
“强哥，你慢慢吃，我先下楼了。”
阿龙站起身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。
“一楼那几个新来的兄弟还等着我喝酒呢。我下去跟他们聊聊天，联络联络感情。”
说完，阿龙转身出了门，跑下楼去了。
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林小。
林小吃得满嘴都是油，傻乎乎地冲着我笑。
我跟她吃饱喝足，把垃圾收拾了一下。
吃饱了饭，困意立刻就涌了上来。
这几天在发廊那个小房间里，我根本没睡好过。
现在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，肚子里又有食，身体的疲惫感直接成倍爆发。
我让林小回她自己的房间睡觉。
我走进主卧，连衣服都没脱，直接倒在那张席梦思大床上。
脑袋刚挨着枕头，我两眼一黑，直接睡了过去。
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。
连个梦都没做。
我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，整个人就像死过去一样沉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吵闹的声音。
“哥！强哥！”
马浩那破锣一样的嗓门在客厅里炸响。
我被这声音硬生生从深睡中吵醒。
我睁开眼睛，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透过窗户看出去，城中村的街灯都亮了起来。
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从席梦思床上爬起来。
马浩还在客厅里大声嚷嚷。
“哥！你赶紧出来！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回来！”
我叹了口气，拖着发酸的双腿，走出主卧。
刚走到客厅，我就愣住了。
客厅的茶桌上和地上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塑料购物袋。
里面装的全是新衣服、毛巾、牙刷这些日用品。
但这根本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，马浩不仅带了东西回来。
他身边还站着两个女人。
马浩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紧身短袖，脖子上还挂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粗金链子。
他正满脸得意地站在客厅中间。
他的一条胳膊，死死揽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的水蛇腰。
那女人穿着一件低胸的红色吊带裙，脸上化着浓妆，身上散发着刺鼻的劣质香水味。
除此以外。
在马浩和那个红裙女人的边上，还站着另外一个年轻女人。
这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短裙，裙摆短得几乎包不住屁股。
她脚上踩着一双恨天高，身材非常火辣。
马浩看到我走出来，立刻咧开嘴笑了起来。
他松开揽着红裙女人的手，直接指着我。
他看着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，大声交代。
“看清楚了！这位就是强哥！”
马浩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。
“你今晚的任务，就是负责陪好他！把他伺候舒服了！”
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听到马浩的话，立刻扭着腰肢走了过来。
她走到我跟前，直接伸出两只手，死死抱住我的左边胳膊。
她故意把身体贴在我的胳膊上蹭了蹭。
“强哥好。”
女人抬起头，冲着我娇滴滴地笑了起来。
“强哥，我叫可可。”
可可吐气如兰，声音嗲得让人骨头发酥。
“今晚，我就是你的女人了。你想怎么玩，可可都依你。”
说完，她直接踮起脚尖，凑到我的脸颊边上。
“吧唧”一声。
可可主动在我的脸上用力亲了一口，留下一个鲜红的口红印。
接着，她捂着嘴，甜甜地笑了起来。
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浑身一僵。
我下意识地想把胳膊抽出来，但她抱得极紧。
这时候，马浩走到我面前。
他盯着我的脸，笑得十分猥琐。
“哥，你仔细看看。”
马浩指着可可的脸，压低声音问我。
“你看可可这长相，像不像温柔？”
听到“温柔”这两个字，我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我强忍着心里的不适，转头仔细打量起抱着我胳膊的这个可可。
尖尖的下巴，小巧的鼻子。
特别是那双眼睛的轮廓。
被马浩这么一提醒，我倒真的看出来了。
这个化着浓妆、风尘味十足的可可，在五官轮廓上，竟然真的跟温柔有三分相像。
只是她脸上的粉底太厚，眼影太重，完全没有温柔那种干净清纯的气质。
马浩见我发愣，得意地拍了拍大腿。
“我就说像吧！”
马浩大笑起来，满脸邀功的表情。
“我在场子里挑人的时候，一眼就看中她了！我觉得她有几分像温柔，所以特意花大价钱给你带回来的！”
马浩凑近一点，撞了撞我的肩膀。
“哥，我这做兄弟的，对你够可以吧？”
我看着马浩那张得意的脸，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