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我没有再劝他。
这小子认准了死理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这六万块钱他非拿不可,林军的擂台他也非上不可。
我看着桌上那几叠红彤彤的钞票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行,既然你决定了,我不拦你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把话挑明,“但林军这老狐狸阴得很。他既然敢花六万请你打,肯定准备了阴招。你别以为这是去捡钱,这是去拼命。”
马浩点点头,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:“哥,我知道。林军再强。但我马浩也不是泥捏的。”
“这三天,你最好哪里都别去。”我语气很重,带着命令的口吻,“就在这屋里待着,好好练练拳,活动活动筋骨。最关键的是,别再找女人了!给我把精神养足!”
马浩这几天过得太荒唐,天天带不同的女人回来,身体早就被掏空了一半。真要这样上擂台,别人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。
马浩听完,抓了抓刚长出一点发茬的头皮,干笑两声。
他答应得很痛快:“哥,你放心,都听你的。这三天我绝对老老实实待着,连只母蚊子都不看。我把力气全憋着,到时候在擂台上全发泄到林军身上。”
我看他态度还算端正,也不再多说。
到了第二天早上。
我刚起没多久,正坐在客厅里抽烟。外面的天已经大亮,城中村的喧闹声顺着窗户飘进来。
马浩的房间门猛地被推开。他连鞋都没穿,光着脚就跑了出来。
他满脸通红,整个人兴奋得不行,连呼吸都很急促。他手里死死捏着手机,指关节都泛白了。
“哥!”马浩冲到我面前,大声喊道,“搞定了!林小进医院的事情安排好了!”
我愣了一下,随后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。
给林小治病这件事,一直压在我心里,像块大石头。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,也是我留在城中村没走的一个念想。
“钟哥那边来电话了,说床位和医生都联系妥当了。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!”马浩激动得直搓手,“钱有了,关系也走通了,小小终于能去看脑子了。”
我赶紧掐灭手里的烟,站起身往林小的房间走。
“我去叫小小起床,帮她收拾东西。”
我推开小房间的门,林小还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。我走过去把她叫醒,从破柜子里把她那几件新买的衣服拿出来,随便找了个塑料袋装好。
林小揉着眼睛,傻乎乎地看着我。她不知道我们要去哪,但看到我忙活,她也跟着咧开嘴笑。
我提着袋子走出来,马浩正坐在沙发上穿鞋。
“哥,你在家养伤就行,不用跟着去。”马浩一边系鞋带一边对我说,“我亲自送小小去医院,办完手续就回来。你这胳膊还打着板子,来回折腾不方便。”
我一听这话,眉头直接皱了起来。
“不行,我必须去。”我把塑料袋放在桌上,态度很坚决。
马浩抬起头,有些不解地看着我:“你去干嘛?医院那种地方全是消毒水味,你去了也帮不上忙。”
我看着他,脑子里浮现出赵丹那张脸。
之前在三和,赵丹也是满口答应,说要送林小去医院看病。结果呢?转头就把林小卖到了东莞的火坑里。
这事在我心里留下了极深的阴影。不见着林小安安稳稳住进病房,我绝对不放心。
“我必须亲自送她去。”我盯着马浩,没有解释太多,但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马浩看我这副坚决的样子,也不再勉强。
“行,那一起去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我走到林小面前,拉着她的手,大概跟她讲了一下。
“小小,我们带你去个地方,去治病。治好了,你就能想起家在哪了。到时你就能回家了。”
也不知道林小听没听懂。她就咧开嘴,冲着我们傻笑,乖乖地跟着我们出了门。
下到一楼,阿龙已经把那辆蓝鸟轿车停在巷子口了。
马浩拉开车门,扶着我坐进后座,让林小挨着我坐。他自己坐进了副驾驶。
“走。”马浩冲阿龙挥了挥手。
阿龙踩下油门,车子直接开出了城中村。
我们这次的目的地,是东莞第七人民医院。
马浩在车上告诉我,这是东莞最大的精神病院。地方挺远,离樟木头有四十多公里。
一路上,林小趴在车窗边,好奇地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。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,遇到什么新鲜东西都要指着笑半天。
开了一个多小时,车子终于停在了一家大医院的门口。
这医院很大,大门修得挺气派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,有的穿着病号服,有的提着水果篮。我们带着林小走进去,直接去收费处办理入院手续。
医院的规矩严,住院必须要身份证。林小是个傻子,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,身上什么证件都没有。
不过这事没难倒马浩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身份证,直接递给收费员。
我瞥了一眼,那不是本人的身份证,名字也是别人的,但年纪和林小差不多。估计是马浩提前让钟队找人搞来的。
钟队在道上混,弄张相近的身份证简直轻而易举。有了这张证,一切都顺理成章。
收费员看了一眼身份证,在电脑上敲了几下,报了个数字。
马浩从那个装满钞票的黑塑料袋里,抽出厚厚的一叠钱。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直接递了过去。
手续办得很顺利。我们跟着护士,穿过长长的走廊,把林小送到了病房。
病房里很干净,床铺也是雪白的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。
护士给林小换上病号服。林小坐在床边,两只手抓着衣角,显得有些紧张。她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,眼神里透着不安。
我走过去,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小小,在这里乖乖听医生的话。等病好了,哥就来接你。”
林小看着我,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她没有哭闹,这让我心里多少好受了一点。
搞好这一切,我们离开医院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
外面的太阳有些毒,晒得柏油马路直冒热气。阿龙把车开过来,我们重新坐进车里。
车子发动,朝着樟木头的方向开回去。
马浩坐在副驾驶上,转过头看着我。
“哥,你这次总算可以放心了吧?”马浩咧嘴笑着说,“刚才我问过主治医生了。医生说,只要配合治疗,按时吃药,快的话,年底之前小小就能恢复正常出院了。”
听到这话,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压在心头的病,终于解开了。
我靠在椅背上,心里觉得很踏实。我心想着,等林小恢复正常,她肯定能记起自己家在哪里,叫什么名字。到时候,她就有机会回家了。她就不用再跟着我们在城中村的烂泥潭里打滚了。
车子在公路上开得很快。
大概过了一个小时,我们已经回到了樟木头,快要开进我们住的那个城中村了。
周围的路面开始变得坑洼不平,两边的房子也破旧起来。路边全都是乱堆的垃圾和污水坑。
我正闭着眼睛养神。
突然,车身猛地往前一冲。
轮胎在路面上剧烈摩擦,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声。
阿龙一脚急刹车,把车子死死停在路中间。
我整个人往前栽,脑袋差点撞在前面的座椅上。断掉的肋骨被安全带猛地一勒,疼得我直抽冷气。
“干什么!”马浩在前面破口大骂,“你他妈会不会开车!想撞死老子啊!”
阿龙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,转过头,脸色煞白。
他声音发抖,带着明显的恐慌。
“浩哥!强哥!”阿龙指着车窗正前方,大声喊道,“我们被人拦车了!好像中了别人的埋伏!”
我强忍着胸口的痛,抬起头往前看。
前方的马路中间,横七竖八地停着两辆破旧的银色面包车,直接把本就不宽的路给彻底堵死了。面包车的车门大开着。
十几个光着膀子、手里提着钢管和西瓜刀的混混,正从面包车后面涌出来。他们个个满脸横肉,眼神凶狠,气势汹汹地朝我们的蓝鸟车围了过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