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阿龙的分析，我就沉默下来。

内心开始渐渐不安。

阿龙说得一点都没错。

但我现在什么都做不到。

我只能坐在客厅那张破旧的皮沙发上，心不在焉地抽着烟。

一口接一口。烟雾在昏暗的屋子里散开。

烟灰掉在裤腿上，我也懒得拍打。

阿龙开始还说几句话，找各种理由安慰我，说马浩年轻力壮，拳怕少壮。说不定乱拳能打死老师傅。

但他发现我脸色难看，气氛不对以后，很快也闭嘴了。

就这样，我跟阿龙呆在客厅里。

坐了两个多小时。

桌上的烟灰缸早就塞满了烟头，我那包红双喜也抽得一干二净。

按照之前的预计，马浩七点上台。八点就应该出结果了。

打擂台不是街头乱战，分出胜负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。

可现在八点十分了。

依旧还没有最新消息传回来。

我拿着手机，翻看好几次时间。屏幕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。

这下我完全坐不住了。

我站起身，在客厅里来回走动。断过的肋骨隐隐作痛，我也顾不上。

阿龙坐在塑料凳子上，看着我走来走去，他也急得抓耳挠腮。

“哥，要不我载着你，到现场看看？”阿龙站起来提议，满脸的焦急。

我停下脚步，看了他一眼。

“没必要。”我直接拒绝。

因为我已经预感到，接下来等到的，很可能是坏消息。

要是马浩真的能出其不意一击致命，早就赢了。打拳时间拖得越久，对马浩就越不利。林军那种老狐狸，体力分配和格斗技巧绝对在马浩之上。拖到最后，马浩肯定会被活活耗死在擂台上。

屋子里安静得让人发慌。

也就在这时，我的手机突然响起。

刺耳的铃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炸开。

我赶紧接起来一听。

那边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，有人在大喊大叫，还有铁笼子被撞击的闷响，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。

我喂了两句。

阿东的声音就在那边传来。

“哥！”阿东的声音很焦急，带着明显的喘息和恐慌。

阿东焦急地喊道：“马哥可能快撑不住了！他还伤得不轻！你赶紧去金老头诊所那里，弄点药，弄点东西，到时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吧！”

我听到阿东的话，心就直沉谷底。

这下心里想着，完蛋了。

马浩真的被林军打垮了。

而阿东打电话过来，就是信号。

这是马浩出发前就安排好的退路。

他让我去金老头那里拿东西处理伤口，其实就是暗示我，去那边带温柔走。然后永远离开樟木头，有多远跑多远。

我还想问一下他，现场情况到底如何，马浩还有没有翻盘的希望。

可是那边再次响起一阵巨大的欢呼声。

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：“赢了！”

接着，电话就被挂断了。

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盲音。

我拿着手机，僵在原地。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阿龙就在边上，急切地问着：“哥，阿东在电话里面说什么了？现场到底怎么样了？”

我在这时做了一个决定。

马浩败了。电话里那声“赢了”，肯定是林军的人在欢呼。

那我就要逃了。

我不能让马浩的安排白费，我还要带着温柔一起逃。

我收起手机，转头看着阿龙。

我马上跟阿龙撒谎：“阿东说赢了。但人伤得有点重。”

我故意装出着急的样子，语速加快。

“他让我们去金老头诊所里面，拿点东西，去处理伤口。我现在马上出发。”

阿龙一听到赢了，这下就激动起来。

他用力一拍大腿，满脸的狂喜。

“太好了！我就知道马哥能行！”阿龙兴奋得直跳脚，脸都涨红了。

他还反过来催我：“哥，那还等什么！赶紧出门，去金老头黑诊所那里，拿治疗的东西啊！马哥还等着呢！”

我点点头，快步往门外走。

下楼的时候，楼道里很暗。

我还跟阿龙交代任务。

“呆会你进去，把温柔也给拉出来。”我边走边说，“马浩伤得重，需要一个专业的人包扎。温柔懂这些，必须把她带上。”

阿龙拍着胸脯，激动地答应：“那是必须的！哥你放心，交给我！”

我知道，阿龙现在满脑子都是发财的梦。

他认为马浩赢了，打败了林军，接手了地盘。接下来我们就能做大做强，在这城中村里横着走，吃香喝辣的。他作为马浩的身边人，肯定也能跟着沾光。

但我心里一清二楚。

马浩败了。这城中村我们已经待不下去了。

我们快步下到一楼。

阿龙掏出钥匙，直接钻进那辆蓝鸟轿车的驾驶座。

我拉开车门，坐在副驾驶上。

阿龙拧动钥匙，一脚油门踩到底。蓝鸟轿车发出一阵轰鸣，直接冲出了巷子。

夜里的城中村街道很乱，阿龙开得飞快，一路上连按喇叭，遇到挡路的人直接探出头去骂。

很快，车子就开到了黑诊所门口。

阿龙一脚急刹，车还没停稳，我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。

这下我大步就往诊所里面走着。

阿龙则跟在我后面。

诊所大厅里的灯亮着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
金老头正坐在那张破安乐椅上抽烟。

他听到动静，转头看过来。

金老头看到我出现，先是一愣。

接着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，指着我的鼻子就怒骂。

“你这个扑街仔，怎么来了！”金老头扯着破锣嗓子大吼，“你还敢来！不怕钟队长打断你狗腿吗？赶紧滚蛋！”

他一边骂，一边左右张望，生怕我身后还跟着别人。

温柔本来在里屋收拾东西。

她听到金老头的骂声，赶紧冲了出来。

她穿着那身护士服，看到我出现，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
“强哥！”温柔跑到我跟前，紧张地问，“你怎么来了？不是说好不要来这里吗？”

我根本没时间跟她解释。

我直接伸出手，一把捉住她的手腕。

“跟我走。”我盯着她的眼睛，语气坚决。

温柔愣住了，完全没反应过来。

阿龙这时也提着药箱走了出来。

他听到金老头骂我，肚子里的火气也上来了。他现在自认为是大哥身边的人，底气足得很。

“老东西，闭上你的臭嘴！”阿龙指着金老头骂了一句。

然后他转头催着我：“哥，快点走！马哥那边还等着呢！”

温柔听到阿龙的话，满脸疑惑。

她转头问我：“去那里？马浩怎么了？”

“别问那么多。”我拉着她就往外走，“先上车再说。”

金老头看我要把温柔带走，这下急了。

温柔可是他诊所里的免费劳动力，更是他发泄变态欲望的工具。

“站住！”金老头大喝一声。

他张开双手，直接拦在门口，死死挡住我们的去路。

“你不能把她带走！她是我的人！”金老头瞪着眼睛，唾沫星子乱飞，“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！”

这下根本不用我出手。

阿龙大步跨上前。

他伸出双手，用力一把推在金老头的胸口上。

金老头那把老骨头哪里经得起阿龙这么推。他脚下一个踉跄，直接往后倒退了好几步，后背重重地撞在铁皮药柜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滚蛋！”阿龙恶狠狠地指着金老头，“别影响我们办大事！再敢拦着，老子今天连你一起打！”

金老头捂着胸口，痛得龇牙咧嘴。

他看着阿龙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，真不敢再上前阻拦了。

“走。”我拉着温柔，头也不回地跨出诊所大门。

阿龙提着药箱紧随其后。

我们快步往外走，直接拉开蓝鸟轿车的车门。

我把温柔塞进后座，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。

阿龙钻进驾驶座，发动车子。

金老头这时候才缓过劲来。

他追到诊所门口，指着我们的车尾，跳脚大骂。

“扑街仔！我不会放过你！”金老头的骂声在夜空里回荡，“这一次，我一定要让钟队长打断你狗腿！你死定了！”

接着他又冲着车里的温柔大骂。

“你个贱女人！你一定会后悔跟他走的！你们全都没有好下场！”

阿龙冷笑一声，一脚油门踩下去。

蓝鸟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，把金老头的骂声远远甩在后面。

车厢里很安静。

阿龙一边开车，一边兴奋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他双手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路，满脑子都是接手林军地盘后的风光画面。

温柔坐在我旁边，双手死死抓着衣角。她转头看着我，眼神里全是担忧和不解。

我握紧她的手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就在这时，我喊住了阿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