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很闷。
阿龙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,脚下油门踩得很深。蓝鸟轿车在城中村破旧的马路上颠簸。
“马哥真牛逼!”阿龙一边开车一边激动地大喊,“林军那老狐狸都被干趴下了。以后在这片地界,马哥就能跟张虎平起平坐了!咱们跟着马哥,以后吃香喝辣!”
“妈的,以后有钱,有妞,操,爽!”
阿龙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发财的梦。
我坐在副驾驶,一言不发。
夜风从车窗灌进来,吹在脸上有些发凉。
在坐车回自建房的路上,我心里还是有几分不安。
我真的不敢确信,马浩是不是真的赢了。还是阿东他们骗我回去的一个陷阱。钟哥知道我带着温柔跑了,故意放假消息把我稳住?
如果是这样,我回去的话,钟哥肯定会把马浩输的怨气,全撒在我身上的。
那我的下场就是死路一条!
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可在这时候,我也知道,我逃不掉了。车子已经开回了城中村的中心地带。就算现在跳车,也跑不出钟哥的势力范围。
只能接受这一个结果。是死是活,回去看了就知道。
温柔坐在后座,双手紧紧抱着那个医药箱,脸色发白,一路上都没出声。
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。
阿龙一脚刹车,蓝鸟轿车停在四层自建房的楼下。
我推开车门走下去。
等回到自建房门前。钟哥已经在等着了。
他穿着那身黑色的便装,嘴里叼着一根烟,正站在门外的台阶上。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治安仔。
他一看到我,没说什么。没有追究我为什么大半夜带着温柔逃跑。
他把烟头吐在地上,用皮鞋底碾灭。
倒是跟温柔表示:“小护士,赶紧的,马浩伤得不轻,赶紧帮他处理一下伤口,包扎一下。”
温柔点点头,提紧了手里的医药箱,赶紧跟着钟哥上楼。
阿龙提着药箱跟在后面。
我也跟在后面。
上到三楼。
防盗门大开着。客厅里灯光很亮。
我一走进去,视线直接落在客厅那张破旧的皮沙发上。
马浩这下就躺在沙发上面。
看到他的第一眼,我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他的脸这下肿成了猪头。青一块紫一块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。他光着膀子,身上全是血迹和淤青。之前包扎的白纱布早就被血水浸透,烂成了一条条的布条挂在身上。
他喘气的声音很粗,像拉风箱一样。
不过尽管如此,嘴上还是叼着一根烟,抽一口,痛得吡一下牙。
钟哥走到沙发边,低头看到,便问他:“你还行不行?不行就去医院。”
马浩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珠。
他扯着破裂的嘴角,用含糊的声音表示:“这点小伤,不用去医院。包扎一下就行了。”
钟哥听他这么说,转头看向温柔。
钟哥这下就让温柔帮马浩处理一下。
温柔赶紧走上前。她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,打开盖子。
温柔就拆开马浩的旧纱布。纱布和血肉粘在一起,撕开的时候,马浩疼得浑身直哆嗦。但他死死咬着牙,硬是一声没吭。
然后找到伤口,给他消毒,然后包扎。
我站在旁边,仔细看着马浩的伤势。
看上去,马浩都是皮肉伤。全是拳头和脚踢的,淤伤比较多,看着吓人。至于内伤,则看不到。
当然整张脸,是伤得最重的。鼻梁骨明显歪了,眼角裂开了一道大口子。可见林军下手有多狠。这完全是冲着要马浩的命去的。
温柔手脚麻利。清洗、消毒、上药、缝合。最后用干净的白纱布,一圈一圈地把马浩重新包扎起来。
等温柔处理完。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她说:“没什么事,休息几天就好。要是不放心,可以去医院拍拍片,有没有内伤。”
钟哥问马浩,“需要吗?”
马浩吐出嘴里的烟蒂,摇了摇头。
马浩表示,“不需要,我命硬。死不了。”
钟哥见他这么坚持,这下也不勉强。
“行。”钟哥点了点头。
等温柔搞好,他便让阿龙送温柔回金老头那里。
“路上注意点。”钟哥吩咐。
阿龙连连点头答应。温柔收拾好医药箱,看了我一眼。我冲她点点头,示意她先回去。阿龙带着温柔下楼了。
接着他就让我跟阿东照顾好马浩。
随后他就让其他小弟回去休息。别影响马浩休息。
他们不敢多留,跟钟哥打了个招呼,纷纷退出了房间。防盗门被关上。
客厅里只剩下我、钟哥,还有躺在沙发上的马浩。
等他把那些小弟打发。钟哥走到沙发跟前。
他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,嘴角甚至挂起了一抹笑意。他伸出手,重重地拍了拍马浩没受伤的肩膀。
这下就跟马浩表示:“小马,你这次立功了,为我赚了不少钱,等你伤好了,到时我好好补偿你。你现在好好休息。”
马浩已经有点迷糊,这下就只能点点头回应。
说完钟哥便笑着离开。
听着钟哥下楼的脚步声走远。
我站在原地,心里跟明镜一样。我知道马浩这一场赢下来,钟哥肯定赢了不少钱。外围的盘口,那么多人买林军赢。钟哥肯定在暗中操控赔率,狠狠捞了一大笔。
估计现在他去商K找女人开心去了。
钟哥离开,一直硬撑着的马浩,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,彻底破功了。
马浩就发出阵阵痛苦声。
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,双手死死抓着沙发的边缘,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停地发抖。
可见他刚才在硬撑着。
我赶紧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“马浩!你怎么样?哪里痛?”我连声问他。
他也含糊不清,回答不了。他嘴巴里全是被打出来的血泡,舌头都肿了。
我赶紧喊阿东上来帮忙。
我跟阿东就一直守着他。我和阿东不敢乱动他,只能一左一右地守在沙发边上。我拿了条干毛巾,帮他擦掉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。
到了下半夜,马浩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浑身滚烫,皮肤红得吓人,嘴里开始说胡话。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。烫得烫手。
马浩好像还发烧了。
“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。这样下去不行,会烧坏脑子的。”我心里一紧。
阿东急得直抓头发:“那怎么办?送医院吧?”
“不能去大医院。”我果断拒绝,“怕是来不及了。”
我就让阿东连夜去金老头黑诊所那里,弄点针水回来给马浩打。
我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几百块钱,塞进阿东手里。
阿东捏紧钱,用力点点头,转身冲出房间。楼下很快传来摩托车发动的轰鸣声。
我留在客厅里,去洗手间弄了半盆冷水。把毛巾浸湿,拧干,敷在马浩的额头上,帮他物理降温。
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,阿东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,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。
我接过塑料袋,里面装着吊瓶、输液管和几支药剂。我把吊瓶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,抓起马浩的手臂,拍打了几下,找到血管。我咬着牙,把针头扎了进去。
打完针水之后,效果很明显。到了天快亮的时候,马浩身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。
马浩的烧退了,他不再说胡话,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。看着他沉沉地睡过去,我们悬着的心才放下来。
而我跟阿东,阿龙他们,就在马浩身边,守了三天三夜。
我们三个人,谁都没有回房间睡觉。就搬了三张塑料凳子,围坐在皮沙发旁边。
马浩连着烧了退,退了又烧。我们就轮流熬夜,给他换毛巾,给他喂水喂药。阿东每天跑一趟黑诊所,去找温柔拿新的针水。
大家熬得眼睛通红,眼底全是血丝,胡子拉碴。但谁也没有抱怨一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