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喊住阿龙，指着前面的路口。

“前面路口，往右拐。”我语气很硬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
阿龙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，听到我的话，他整个人愣了一下。他转过头看我，满脸不解。脚下本能地踩了一脚刹车，蓝鸟轿车的车速立刻慢了下来。

“不对啊，哥。”阿龙皱着眉头，指着左边的方向，“去打拳的场地，应该是左拐才对。往右拐就越走越远了，根本不到那边。”

我瞪着他，肚子里的火气直接往上冒。现在每一秒钟都在逃命，哪里有时间跟他解释。

“你听我的就对了！”我大声喝道，死死盯着前面的路口，“我知道有一条近路，可以绕过去。左边大路不安全，可能有林军的人，听我的，马上右拐！”

阿龙还在犹豫。他脚放在刹车上，车子慢吞吞地往前滑行。他盯着前面的路牌，又看了看我，脑子里还在琢磨要不要听我的安排。

我根本没时间跟他废话。

“草你大爷的！”我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，“让你右拐就右拐，哪来那么多废话！老子现在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？赶紧打方向盘！”

阿龙被我骂得浑身一哆嗦。他不敢再顶嘴，赶紧一咬牙，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。

蓝鸟轿车在路口发出一声轮胎摩擦的闷响，直接右转，扎进了一条偏僻昏暗的街道。

车厢里安静下来，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。

温柔坐在后座，双手死死抓着衣角。她看出我脸上的不安，也看出了我额头上冒出的冷汗。她是个聪明的女人，知道气氛不对劲。

她凑过来一点，声音发紧。

“强哥。”她看着我的眼睛问，“我们到底要去哪里？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住心里的慌乱。我转头看着她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。

“马浩受伤了。”我顺口编了一个理由，“他伤得很重，急需你去治疗。我们现在赶过去救他。”

温柔听完，用力点了点头。她听到有人受伤，职业本能让她没有多想。

“伤得重吗？”温柔紧接着追问，眼里全是担忧，“流血多不多？药箱里面的东西够不够？”

这次我没有回答。我转过头，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，死死咬着后槽牙。

伤得重吗？

我心里暗想，马浩估计已经死了，就算没死，恐怕也是重伤。

在黑拳擂台上面，林军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马浩的。林军是个练家子，下手黑，城府深。他花了六万块钱设下这个局，就是为了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废掉马浩。

有这么好的机会，林军一定会把马浩打残，或者直接将他打死在铁笼子里。

钟哥只在乎盘口的赔率和自己能赚多少钱，他根本不会管马浩的死活。只要比赛结束，马浩是死是活，对钟哥来说没有任何区别。

马浩败了。城中村再也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。我现在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带着温柔逃命。这是马浩拿命给我换来的退路，我绝对不能浪费。

车子在偏僻的街道上越开越远。周围的楼房越来越少，路灯也变得昏暗起来。

阿龙开着开着，终于发现情况完全不对劲了。他对这一带路熟得很。

他一脚踩下刹车，车速再次降了下来。

“哥，方向真不对啊。”阿龙转过头，满脸焦急地看着我，“往这边走，无论怎么绕，都绕不回打拳那边。这都快开出城中村了！我们到底去哪？”

我瞪着眼睛，直接一巴掌拍在椅子上。

“你懂个屁！”我冲着他大吼，“之前的场地，怕被治安队查！已经换新场地了，你不知道吗？”

阿龙被我吼得一愣一愣的。

“没听说过啊。”他挠了挠头，满脸疑惑，“有换场地这回事吗？阿东他们怎么没打电话通知我？”

“你算老几，什么事都要通知你？”我恶狠狠地骂他，“让你听我的就听我的！赶紧往前开，耽误了事老子弄死你！”

阿龙这次没有反驳。他咽了口唾沫，重新踩下油门。车子再次加速，朝着前方的黑暗冲去。

我靠在座椅上，手心全是汗。

我早就想好了。这条路直通樟木头汽车站。只要到了汽车站，我就拉着温柔下车。到时有什么车，我们就坐什么车。大巴也好，黑车也罢，只要能离开东莞，去广州或者深圳，去哪里都行。

逃得越远越好。

夜风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，吹得我头脑发胀。

可就在这时，前面的十字路口突然闪出两道刺眼的车灯。

伴随着刺耳的发动机轰鸣声，两辆黑色的摩托车像幽灵一样从暗处窜出来。它们一左一右，直接横在马路中间，死死把蓝鸟轿车的去路拦了下来。

“草！”阿龙大骂一声。

他猛地一脚把刹车踩到底。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，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。车身猛地往前一冲，停在了距离摩托车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
阿龙解开安全带，推开车门就准备下去骂娘。

我的心则直沉谷底。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难道我带着温柔逃跑的计划，失败了吗？

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
现在拦在前面的，是谁的人？是林军派人来追我，想斩草除根？还是钟哥发现我跑了，派人来抓我回去交差？

一切都有可能。这帮地头蛇的眼线遍布整个城中村，我一有动作，他们肯定能收到风声。

可在这时，我顾不了那么多了。我绝对不能被他们抓回去。

“阿龙！”我扯着嗓子大吼，“别管他们！踩死油门，把他们撞开！”

阿龙听到我的话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
“撞开？”他回头看着我，满脸惊恐。

“撞！我们还赶着去救马浩的命！挡路的都得死！”我红着眼睛，大声催促。

阿龙看清了前面摩托车上的人影，他拼命摇头。

“不能撞！哥，不能撞！”阿龙大喊着，“是自己人！是阿东他们！”

听到阿东的名字，我没有半点放松，反而觉得头皮发麻。

看到阿东出现，我心里暗叫不好。

阿东平时也跟钟哥的人走得很近。估计是钟哥发现发现我逃跑，直接下令让阿东来拦截我。

也可能是金老头那个老王八蛋。他发现我把温柔带走了，打电话给钟哥。钟哥收了金老头的黑钱，就把阿东他们派来抓我。

但不管如何，只要被他们拦下，我的结果都不会好了。

这时我都想好了。我悄悄把手放在车门把手上。

呆会，只要阿东一靠近，我打开车门就直接逃。

我带着温柔往旁边的黑巷子里钻。城中村的地形复杂，只要跑进巷子，就有希望博得一线生机。

也就在这时，阿东跳下摩托车，大步跑了过来。

他跑到驾驶座旁边，用力拍着车门。

“砰砰砰！”

阿龙把车窗摇了下来。

阿东满头大汗，气喘吁吁地瞪着阿龙。

“你开那么快干嘛？”阿东劈头盖脸地问，“而且你开错地方了！妈的，我们在后面追了半天，差点追不上你们！”

阿龙满脸委屈，伸手指了指我。

“是强哥让我这样开的。”阿龙解释道，“强哥说换场地了。”

阿东听完，转头看向副驾驶的我。他没有凶神恶煞。他反而咧开嘴，大笑了起来。

“那可能是强哥太激动了，记错了。”阿东笑着说道，一边用袖子擦汗，“也能理解。马哥赢了，任谁都激动。强哥肯定是高兴糊涂了。”

我正紧紧握着车门把手，准备推开车门带温柔逃跑。

听到阿东这句话，我整个人僵住了。手上的动作硬生生停了下来。

我瞪大眼睛，死死盯着阿东。脑子里嗡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我不敢相信地问阿东，声音都在发抖，“马浩赢了？”

阿东用力地点了点头，满脸都是狂喜。

“赢了！”阿东肯定地大声说道，“本来眼看马哥要不行了，被林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。我们都以为他要死在台上了。没想到他最后一拳反击，直接打中林军的要害，竟然把林军给击垮了！林军倒在地上，爬都爬不起来！”

听到这个结果，阿龙这下就兴奋地砸了一下方向盘。

“妈的！我就说马哥行吧！”阿龙激动地大骂着，脸都涨红了，“马哥牛逼！这下我们发财了！”

阿东也跟着笑，接着他急促地催着我们。

“你们赶紧回自建房！”阿东大声说道，“马哥虽然赢了，但也伤得很重。赶紧回去给他处理伤口。钟哥那边已经发话了，让马哥好好养伤，准备接手林军的地盘！”

“好的！马上回！”阿龙大声答应。

说完，阿龙直接挂上倒挡，猛打方向盘。蓝鸟轿车在狭窄的马路上完成了一个急掉头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。车头一转，直接往城中村自建房的方向驶去。

阿东他们也跨上摩托车，在前面开路。

夜风再次灌进车厢。

而我这下坐在副驾驶上，整个人还有点懵。

我靠在椅背上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前一秒我还在盘算着怎么逃命，怎么躲避追杀，怎么带着温柔远走高飞。下一秒，马浩竟然赢了。

他真的在擂台上打败了林军。他活下来了，甚至还要接手林军的地盘。

这大起大落的结果，太刺激，太疯狂。让我整个人还暂时转不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