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。
反正等我再次睁开眼睛，头顶还是那块发黄的天花板。
嗓子干得冒烟，眼皮重得像挂了铁块。
我费力地转动脖子。
马浩就坐在我跟前。
他光着膀子，身上还缠着几圈白纱布，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万宝路。
他正满脸笑容地看着我。
见我睁眼，他立刻把烟拿下来，吐出一口白雾。
“哥，你终于醒了？”马浩咧着嘴笑，“你这一觉，睡得够久的咧。”
我没接话，撑着手臂想坐起来。
刚一发力，全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一样，到处都疼。
不知道是之前在火场里折腾的，还是在沙发上睡太久导致的。
肌肉酸痛得要命，胸口也闷闷的。
马浩见状，赶紧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，凑过来伸手扶住我的后背。
他用力把我扶了起来，让我靠在沙发背上。
我抬起没受伤的右手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，想让自己清醒一点。
“我睡了多久了？”我哑着嗓子问他。
马浩拉过一张塑料凳子坐下。
“应该睡了一天一夜了。”马浩回答。
这时候，阿龙和阿东也从旁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。
他们两个看到我醒了，赶紧凑上前。
“强哥，你可算醒了。”阿龙瞪着眼睛说，“真没见过谁能睡那么久的。跟死猪一样，喊都喊不应。”
阿东在旁边跟着点头：“是啊。我们本来想喊醒你的。看你睡得那么沉，怕你出事。马哥死活不让我们喊你，说让你好好睡。”
马浩回头瞪了他们一眼。
“睡个觉能出什么事？”马浩骂道。
“不过哥，你要是睡到晚上还不醒，我就真的要喊车，送你去医院检查了。”
马浩满是关心地说着，“你现在感觉还好吧？”
我听完他们的话，用力晃了晃脑袋。
虽然全身酸痛，但精神倒是恢复了不少。
“我没什么事。”我看着他们说，“不用进医院检查。可能就是太累了，体力透支，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马浩伸出粗壮的胳膊，一把搭在我的肩膀上。
他看着我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，眼神变得很认真。
“我知道。”马浩沉着声音开口，“你是为了救我们。你一个人把我们从火场里拖出来，你太累了。”
他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。
“哥，我又欠你一条命了。”马浩语气很重。
“我都听阿龙他们说了。这次要不是因为你半夜发现起火，把我们叫醒，还拼命把我们拖出来。可能我们这一屋子的人，全部都得被林军那老狗烧死在一楼大厅里。”
马浩越说越激动，眼眶都有点发红。
“连钟哥也说了。”马浩接着补充，“他说等你醒来，一定要好好补偿你。钟哥还放了话，说以后你就是他的自家兄弟了。”
“我们这算大难不死，必有后福。”
马浩说这话的时候，满脸都是为我开心的表情。
在他看来，能得到钟哥的认可，能跟钟哥称兄道弟，那是城中村里莫大的荣耀。
但我听着，心里却觉得没什么。
我甚至觉得有点可笑。
我靠在沙发上，没出声。
我始终认为，钟哥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，眼里只有利益和算计。
他这种人，才不会真的把我当兄弟。
他说这些话，无非就是场面话，或者想拉拢我继续给他卖命罢了。
我根本不稀罕他的补偿，更不想当他的兄弟。
我把这心思压在肚子里，没有跟马浩明说。
我转移了话题，看着马浩身上的纱布。
“你什么时候出院的？”我问他，“身体没事吧？”
马浩咧嘴一笑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。
“托你的福，没事了。”马浩大声说，“我们在医院挂了点水。下午酒醒了，我们就直接出院回来了。”
他指了指门外。
“还有一两个兄弟，当时吸入的浓烟多一点，肺里不舒服，还在医院躺着。估计明天也能出院了。”
阿龙和阿东在旁边听着，也赶紧凑上来。
“强哥，这次真是多亏你了。”
“是啊强哥，大恩大德没齿难忘。以后你指哪我打哪。”
他们两个嘴里不停地说着感恩戴德的话。
马浩听着心烦，直接转头冲他们破口大骂。
“行了行了！别他妈说这些没屁用的话！”马浩骂道，“说这些能填饱肚子吗？还不赶紧去给我们强哥准备好吃好喝的！还在这里放什么屁！”
阿龙和阿东被骂得缩了缩脖子。
“我这就去买饭！”阿龙赶紧转头往外跑。
“我去买水！”阿东也跟着跑出了门。
看着他们两个跑下楼，马浩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，递到我嘴边。
“哥，抽根烟，缓一缓。”马浩拿出打火机帮我点上。
我吸了一口，尼古丁的味道冲进肺里，人彻底清醒了。
我把烟拿在手里，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。
“我先上个厕所，洗一个澡。”我对马浩说。
我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。
当晚火灾留下的浓烟味、焦糊味，还有汗臭味全混在一起。
我身上现在还是这股味道，闻着特别不舒服，黏糊糊的难受极了。
马浩看着我这副样子，坏笑起来。
“要帮你洗吗？”马浩调侃道，“你这胳膊还打着石膏呢，不方便吧。”
我白了他一眼，直接摇头拒绝。
马浩见我拒绝，又凑过来逗我。
“那要不要我花钱，去发廊请个女人回来？”马浩挤眉弄眼地说，“让女人回来帮你搓背，帮你洗得干干净净的。顺便再给你送个福利？”
“滚！”我没好气地骂了一个字。
这小子满脑子都是这些破事。
我没理他，直接转身往我睡的主卧走去。
房间里有卫生间。
我走进去，脱掉那一身发臭的衣服，避开打着石膏的左手，打开花洒。
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，把身上的黑灰和汗水一点点冲走。
洗了十几分钟，我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。
等我洗完澡擦干头发出来，我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，活过来了。
我重新回到客厅。
阿龙和阿东动作很快，已经把饭和水买回来了。
茶几上摆着几个一次性饭盒，还有几瓶冒着冷气的冰镇可乐。
打开饭盒，是满满当当的隆江猪脚饭。
肥瘦相间的猪脚肉盖在米饭上，浇着浓郁的卤汁，旁边还配着半个卤蛋和一点酸菜。
我睡了一天一夜，肚子里早就空了。
闻到这股卤肉的香味，我真的饿坏了。
我管不了那么多，直接拉过塑料凳子坐下，拿起一次性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。
我狼吞虎咽，连嚼都顾不上多嚼。
五分钟不到，我就把一整盒猪脚饭扒拉得干干净净，连一粒米都没剩下。
吃完饭，我拿起桌上的冰可乐，拧开盖子。
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冰凉的碳酸饮料顺着喉咙流进胃里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。
这下算是吃饱喝足了。
马浩坐在对面，看着我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哥，够不够吃？”马浩指着空饭盒问，“要不要再让阿龙他们去大排档买多一份回来？”
我摸了摸肚子，满足地摇头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，“吃得很饱了。”
马浩见我吃饱了，立刻站起身。
他走到我跟前，一把捉住我的胳膊。
“吃饱了正好。”马浩满脸兴奋地对我说，“走，哥，我带你去放松一下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看着他。
“去哪放松？”我问他。
马浩咧开嘴，笑得十分猥琐。
“我知道一个新开的场子。”马浩凑近我，压低声音说，“里面有几个妹子特别不错，水灵得很。我带你过去好好享受一下，去去火。”
我看着马浩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，心里很清楚。
马浩这是很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。
他觉得请我玩女人，就是最好的报答方式。
但我现在暂时没有那种想法。
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，又睡了一天一夜，我身体虽然恢复了点，但精神上还是真的累了。
我提不起半点兴致。
我摇了摇头，把手抽了回来。
“不去了。”我直接拒绝，“我没那个心情，太累了。”
马浩见我拒绝，倒是一脸无所谓。
“不去场子也行。”马浩大手一挥，十分阔气地说，“等一下我直接打电话给那边的妈咪，让她们挑两个最好的妹子，直接打车过来。让她们在这里陪你放松，你连门都不用出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去掏裤兜里的手机。
看他这架势，是真的打算把女人叫到自建房里来。
我正准备开口拦住他。
就在这时，马浩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刺耳的铃声在客厅里炸开。
马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脸上的猥琐笑容立刻收了起来。
他神色变得认真，赶紧按下接听键。
“喂，钟哥。”马浩对着电话恭敬地喊了一声。
我坐在旁边，听不到电话那头钟哥说了什么。
只见马浩连连点头。
“是，是，我知道了。强哥已经醒了。”
“好的钟哥，我们马上过去。”
马浩对着电话应了几句，随后挂断了手机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转头看向我。
“哥，我们走吧。”马浩冲我扬了扬下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