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弯着腰,右手死死揪住马浩的衣领,拼命往楼梯方向拖。
马浩太重了。他本来骨架就大,现在喝得烂醉,整个人像一摊烂泥,死沉死沉的。
我左手打着石膏,根本用不上力。光靠一只右手,根本拖不动他。
火苗已经烧到了旁边的塑料酒箱,刺鼻的黑烟不停地往上窜。热浪烤得我脸皮发疼。
我急了。
我低下头,张开嘴,直接用牙齿死死咬住马浩肩膀上的衣服布料。
右手用力拉,牙齿拼命咬着往后扯。
我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。
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,牙齿咬得发酸,口腔里全是衣服上的汗臭味和灰尘味。
我拖着马浩,艰难地挪动步子。
一步,两步。
每走一步,胸口断裂的肋骨就跟着抽痛。
旁边不远处,那几个刚被我踢醒的小弟,也在手忙脚乱地拖着钟哥。
钟哥同样醉得不省人事。那几个小弟自己也喝了不少,脚下直打晃。
两个人架着钟哥的胳膊,一个人在后面推。
大家的速度都不快。
跌跌撞撞,半天挪不了几米。
可是,大厅里的火势增长得太快了。
地上的高浓度烈酒成了最好的助燃剂。火舌顺着酒水蔓延,直接把堆在角落的纸箱和杂物全点燃了。
火光把整个一楼照得通红。
浓烟越来越厚,像一堵黑色的墙,直直地压了下来。
黑烟呛进肺里,像刀割一样疼。我咳得眼泪直流,连眼睛都睁不开了。
这时候,旁边拖着钟哥的几个小弟顶不住了。
一个小弟脚下一软,直接摔倒在地。钟哥沉重的身体压在他身上。
那小弟连滚带爬地从钟哥身下钻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逼近的火墙,吓破了胆。
“不行了!火太大了!”
他大吼一声,直接松开钟哥,手脚并用往楼梯上爬。
另外两个小弟见状,也彻底崩溃了。
他们连钟哥都不管了,丢下钟哥,趴在地上,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。
他们跑到楼梯口,回头冲着我大喊。
“强哥!别理马浩了!”
“赶紧上楼!火烧过来了!”
“上去等别人来救命啊!”
喊完,他们头也不回地往二楼爬去。
我咬着马浩的衣服,右手死死抓着他,胸口剧烈起伏。
大厅里的浓烟已经降到了半腰高。
我吸了一口烟,立刻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肺里火辣辣的疼。
再吸入多一点这种毒烟,真的会死人的。
我看着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马浩,又看了一眼越来越猛烈的火势。
我心里很快做出了决定。
我没有再勉强。
我松开咬着衣服的牙齿,松开右手。
我放弃了马浩。
在这种要命的时候,大家一起死在这里,没有任何意义。
现在根本不是讲义气的时候。命都没了,讲什么都没用。
我转过身,准备逃上楼保命。
我刚迈开腿,往楼梯上爬了没几步。
身后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“砰!”
一楼那扇被人用铁链锁死的大铁门,硬生生被人从外面撞开了。
铁门重重地砸在墙壁上,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。
大门一开,外面的夜风猛地涌进来。
风一吹,大厅里的火和烟直接改变了方向。
大股的浓烟和火星子,直接往我面前扑过来。
我下意识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,挡在脸前。
紧接着,门外传来一阵高压水枪的喷射声。
一团团白色的灭火泡沫从门外猛烈喷进来。
泡沫准确地覆盖在燃烧的酒箱和桌椅上。
原本嚣张的火苗,遇到泡沫,立刻被压制下去。发出嘶嘶的声响,冒出大股的白烟。
我放下手,透过白烟往大门看去。
几个穿着厚重消防服、戴着头盔的消防队员,端着水枪,大步冲进了一楼大厅。
他们动作极其利索。
水枪扫过,大厅里的明火很快就被彻底扑灭。
只剩下满地的泡沫和烧焦的黑炭。
看到他们到来,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。
大家都能活下去了。
我靠在楼梯扶手上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从门外吹进来的新鲜空气。
我看着满地狼藉的大厅,心里暗叫侥幸。
不过也还好,我半夜起夜,发现得及时。
火势只在一楼大厅蔓延,没有烧到楼上去,没有造成太大的火灾。
要是我发现晚半个小时,等火烧上二楼。
估计整幢楼都得起火。到时候楼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,全得烧成灰。
消防员赶到,把火扑灭后,立刻开始检查现场。
他们看到地上躺着十几个不省人事的人,马上拿出对讲机联系120急救中心。
没过多久,外面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。
大批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。
他们配合消防员,把地上的钟哥、马浩,还有那些喝得烂醉的小弟,一个个抬上担架。
大厅里乱成一团,担架进进出出。
很快,钟哥和马浩等人就被全部送进救护车,拉去医院抢救。
一个带队的消防员打着手电筒,走到楼梯口。
他手电筒的光打在我身上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开口问我:“你有没有事?有没有烧伤?要不要跟着进医院检查一下?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我没事。”我直接回答,“不需要进医院。”
我身上除了之前打架留下的旧伤,刚才并没有被火烧到。只是吸了几口浓烟,现在呼吸已经顺畅了。
消防员听到我的话,也没多管我。
他们继续在现场排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复燃的隐患后。
带队的人挥了挥手,招呼队员收队离开。
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泡沫的化学气味。
我坐在楼梯上,转头看向上面。
刚才跑上楼的那几个小弟,这时候探头探脑地走了下来。
他们看到火灭了,人都被拉走了,这才敢走到一楼。
这几个人现在的酒已经吓醒了一大半。
他们靠着墙,双腿都还是发抖的。脸色惨白,满头都是冷汗。
我看着他们这副怂样,没有骂他们。
刚才那种情况,谁都会怕死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对着他们开口。
“你们先上去休息吧。”我声音有些发哑,“这里没事了。”
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连连点头。
他们很听我的话。扶着楼梯扶手,手脚发软地慢慢爬上楼去休息了。
我一个人留在一楼。
我大口喘了几口气,让自己的体力缓过来一点。
我站起身,走到大门口。
我找了一根没烧坏的金属桌子脚,把那扇被撞开的大铁门重新关上,用木棍死死顶住。
关好门,我没有上楼。
我走到楼梯的台阶上,直接坐了下来。
我靠着墙壁,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。
我想着林军的事情。
林军这老狗,今晚是铁了心要弄死我们。
不过,他肯定不会再来搞事了吧。
估计刚才消防车警笛大作的时候,林军和他的手下就被吓破胆了。
他们肯定不知道躲到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去了。
毕竟放火可是要命的大罪。
一旦被捉到,证据确凿,他们下辈子都得进去蹲大牢,把牢底坐穿。
更关键的是,这次钟哥没死。
钟哥是什么人?那是管着治安队的狠角色。
林军敢对着钟哥下死手,想要把钟哥活活烧死。
等钟哥在医院里醒过来,查清楚这件事。
钟哥绝对会雷霆大怒,肯定会调动所有的力量去找林军的麻烦。
林军就算在城中村再有势力,也不可能扛得住钟哥的报复。
所以,我在心里盘算。
我要是林军,我肯定连夜逃跑。逃出东莞,逃得越远越好。
虽然我心里是这样想的,觉得林军不敢再来。
但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。
我坐在楼梯上,眼睛死死盯着被木棍顶住的大铁门。
我选择守在这里。
免得林军那帮疯狗真的丧心病狂,半夜又杀个回马枪回来搞事。
夜很深,气温有些凉。
我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冷汗和脏水湿透了,贴在身上很难受。
左手的石膏也沾满了黑灰。
我就这样一直坐在楼梯上熬着。
时间过得很快。
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渐渐发白。
清晨的微光顺着大门的缝隙透了进来。
熬了一整夜,我最后实在累到撑不住了。
眼皮像挂了铅块一样往下掉,脑袋里昏昏沉沉的。
天都亮了,街上马上就会有人走动。
林军就算再疯,也绝对不敢在大白天跑来杀人放火。
我终于彻底放下心来。
我扶着墙壁,拖着极度疲惫的身体,一步一步往楼上走。
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我爬上三楼。
走到客厅,我连房间都懒得进。
我走到那张破旧的皮沙发前,直接倒了下去。
身体刚挨着沙发,我两眼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我倒在沙发上面,直接睡了过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