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地从那张破旧的皮沙发上翻身坐起。
连鞋都顾不上穿,我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,跌跌撞撞地冲向三楼的窗边。
一把扯开那块满是灰尘的破窗帘,我探出头,顺着刺眼的红光往下一看。
一楼大门外的空地上,站着几个人影。
带头的那个人,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。
正是林军。
他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,手上拿着一个点着火的啤酒瓶,火光照到他脸上,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疯狗。
我立刻明白过来。
林军败了。
马浩在黑拳擂台上赢了他,按着他们的赌约,林军必须滚出这片地盘。
但他这种老狐狸,在这片地界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,怎么可能甘心把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?
他根本不服气。
所以他找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他知道今晚马浩和钟哥在这里搞庆功宴,知道这帮人肯定会喝得烂醉如泥。
他趁着大半夜,跑来这里砸窗放火。
目的很明显,就是要将马浩和钟哥他们一网打尽。把这帮人全部活活烧死在这栋自建房里。
只是没想到林军这么疯狗,敢对着钟哥下手。
已经不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了。
林军身边还跟着两个死忠的小弟。
他们手里提着好几个装满汽油的玻璃啤酒瓶,瓶口塞着破布条。
一个小弟拿打火机点燃布条,抡圆了胳膊,对着一楼的窗户狠狠砸了进去。
“啪啦!”
又是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。
啤酒瓶砸碎玻璃,汽油四溅,火苗立刻窜了起来。
一楼大厅里本来就堆满了纸箱和喝剩的烈酒,火借风势,直接烧了起来。
这时候,钟哥、马浩那帮人,全都在一楼喝得烂醉,睡得跟死猪一样。
要是没人叫醒他们,他们真的会被活活烧死。
我根本来不及多想,趴在三楼的窗台上,冲着下面扯着嗓子大吼。
“干你娘的!林军!你快住手!”
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特别突兀。
林军听到动静,猛地抬起头。
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扭曲狰狞的脸。他看到我站在三楼窗口,先是愣了一下,接着恶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。
“妈的,上面还有一个漏网之鱼!”林军指着我破口大骂。
他转头冲着身边的两个小弟大吼:“别管他!继续往里面丢!把火弄大点!把他们全给老子烧死在里面!一个都别放过!”
两个小弟听了,立刻又点燃了两个啤酒瓶,用力砸进一楼的窗户。
还有的想往二楼阳台砸。
火苗呼呼地往上冒,浓烟顺着窗户直往上飘。
我看着他们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,知道光靠喊是喊不住的。
我马上缩回头,转身跑回破皮沙发旁。
我在乱糟糟的靠垫里摸出手机,手指发抖地按下火警电话。
电话很快接通。
立刻报了地址。
挂断电话后,我手里捏着手机,心直往下沉。
我知道,就算报了警,也等不到那些人来救命。
城中村这破地方,巷子窄得连辆小轿车开进来都费劲,到处都是乱拉的电线和乱停的摩托车。
消防车根本开不进来,只能停在村口。
等他们拉着水管跑进来,一楼那帮喝醉的人早就凉透了。全得变成烤猪。
那只有我,亲自下去救他们。
我把手机往兜里一揣,咬紧牙关。
我左手还打着石膏,胸口的断肋骨还在隐隐作痛。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我光着脚,直接冲出三楼客厅,顺着楼梯往下跑。
楼道里已经全都是刺鼻的浓烟。我捂着口鼻,三步并作两步,跌跌撞撞地冲到一楼。
还好,我发现得及时。
一楼烧得还不算特别严重。
火势主要集中在窗户边上和堆放空酒箱的角落。绿油油的塑料酒箱子被烧得融化,发出极其难闻的焦臭味。
但情况依然万分危急。
外面林军疯狗一样的声音还在不断传进来。
“砸!继续砸!把他烧死!全都烧死!”
伴随着他的狂吼,又是两个燃烧弹从破窗户砸进来。
玻璃渣子飞溅,汽油溅在油腻的桌布上,火苗腾地一下烧得老高。
我冲进大厅。
大厅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。
马浩四仰八叉地倒在两张拼起来的大圆桌底下,钟哥靠在主位的椅子上,脑袋耷拉着。其他治安仔和小弟也全躺在地上,呼噜声震天响。
他们喝了五十箱啤酒,早就醉得不省人事。
我冲过去,一把揪住马浩的衣领,用力拍他的脸。
“马浩!醒醒!着火了!”我扯着嗓子大喊。
马浩像摊烂泥,脑袋晃了两下,嘴里嘟囔了一句脏话,根本没睁眼。
我又跑过去推钟哥。
“钟哥!快起来!”
钟哥连动都没动一下。
这帮人喝得太多了,怎么喊都喊不醒。
火势越来越大,热浪烤得我脸颊发烫,浓烟呛得我连连咳嗽。
我放开他们,目光在地上扫视。
我看到角落里躺着几个平时酒量好、没喝得那么死的小弟。
我跑过去,抬起脚,对着他们的肚子和大腿狠狠踢了几脚。
“别睡了!起来!”我大声吼道。
这几脚踢得很重。
那几个小弟痛哼了一声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。
他们揉着眼睛,看着周围的火光和浓烟,满脸的呆滞。
“强哥……怎么了?”一个小弟含糊不清地问。
我咳着嗽,伸手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。
“着火了!林军在外面放火!”我指着门外大吼,“赶紧起来!把马浩和钟哥扶起来!快点!”
那几个小弟被烟一呛,终于清醒了一点。
他们看到火光,吓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。
“快去扶人!”我再次催促。
我没等他们动手,自己直接转身冲向一楼的大门。
我想把大门打开,只要门一开,大家就能有一条生路,直接冲出去。
我跑到铁皮门前,双手抓住门把手,用力往上扯。
门纹丝不动。
我咬着牙,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猛拉。
铁门发出哐当的闷响,但就是打不开。
我趴在门缝上往外看。
外面被人用粗铁链死死锁住了,还别了一根粗钢管。
估计是林军他们刚才在外面做了手脚。
林军这是铁了心,要把我们这群人死死困在这里,把我们全部活活烧死。
大门走不通,窗户外面又有林军的人守着砸燃烧弹,根本出不去。
火势借着地上的高浓度酒精和塑料,迅速蔓延开来。
整个大厅的温度急剧升高,浓烟已经快要让人睁不开眼。
我顾不上那么多,转头冲回大厅。
我跑去扯起地上的马浩,冲着那几个刚醒的小弟大喊:“大门被锁死了!出不去!先上楼!快把人扶上楼!”
那几个小弟手忙脚乱地去拉钟哥和其他人。
可是他们自己也喝得七倒八歪,脚下直打晃。想自己上楼都很困难,更别说扶着死沉死沉的醉汉了。
有个小弟刚把钟哥拉起来一半,脚下一软,两人直接摔成一团。
我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,心里急得冒火。
但我也不管他们了。
像这种要命的情况,在自己没被烧死的前提下,能救一个,算一个了。
我双手抓住马浩的胳膊,想把他往楼梯方向拖。
可是喝醉的马浩,身体软绵绵的,死沉死沉。
他个子大,体重摆在那里。
再加上我左手打着石膏根本使不上劲,胸口的断肋骨被他这重量一坠,疼得我冷汗直冒。
我拖着他走了两步,就再也拖不动了。
火苗已经烧到了旁边的桌布,火舌燎到了我的裤腿。
我迫不得已放下马浩,转身跑进一楼的厕所。
我找到一个塑料水桶,打开水龙头接了半桶水。
我提着水桶冲出来,对着烧得最猛的地方用力泼过去。
水泼在火上,发出呲啦的声音,冒出一大股白烟。
但这火根本不是普通的水能灭的。
地上全是汽油和酒精,水一泼上去,火势反而跟着水流蔓延开来,越灭越旺。
厕所那一点水,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。
大厅里的浓烟已经厚得像一堵墙。我被呛得眼泪直流,呼吸困难。
我知道,我再不跑,我也得被烧死在这大厅里。
我扔掉手里的塑料桶。
我看着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马浩,又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。
火光把整个屋子照得通红。
我咬紧后槽牙,腮帮子绷得死紧。
最后决定,不能丢下他。
我弯下腰,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揪住马浩的衣领,左臂的石膏托住他的后背。
“妈的,给我起来!”我大吼一声,拼尽吃奶的力气,拖着马浩,一步一步往楼梯的方向挪去。
争取把马浩拖上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