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声停了。胡倩拿了条大浴巾帮我擦干身体。她推着我，让我回房间正中间那张水床上躺下。

我一躺上去，底下的水就晃荡起来，软塌塌的，连着我的身体也跟着起伏。

我侧过头看着她，再次跟她强调：“我们就聊聊天，不做那事了。我身上有伤，折腾不起。”

胡倩很善解人意。她拿过床头的一瓶精油，倒在手心里搓热。“那就聊聊天吧。我帮你按摩一下，放松放松肌肉。”

说着，她跨上水床，跪坐在我旁边。带着精油的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，开始慢慢推拿起来。

她的手法很专业。力道刚刚好，专门挑那些酸痛的穴位按。我这几天紧绷的神经和酸痛的骨头，被她这么一按，确实舒坦了不少。

我们两个就这么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
聊来聊去，其实也就是夜场里常见的那些话题。

“你是哪里人？怎么跑到东莞来做这个？”我随口问了一句。

胡倩手上的动作没停，顺着我的脊椎往下按。“老家是四川山里的。家里穷呗，还能为什么。”

故事听着没什么新意。她接着往下说，无非就是家里贫困，吃不起饭。下面还有个弟弟要上学。她为了给家里凑学费，只能出来赚快钱。

我知道这些全都是小姐们惯用的话术套路。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这套说辞，用来博取客人的同情，好多赚点小费。我也没去深究，她愿意说，我就随便听听。大家都是在底层挣扎的人，她卖笑，我卖命，谁也不比谁干净。

她按得太舒服了。精油的香味在鼻尖绕，水床轻微晃动。我连日来的疲惫全涌了上来，眼皮越来越重。

按着按着，我竟然直接睡了过去。

这一觉睡得很沉。

过了不知道多久，胡倩伸手推了推我的肩膀，把我喊醒。

我睁开眼，脑子还有点发懵。

“强哥。”胡倩凑到我耳边问，“还睡不睡？时间到了，要不要加钟？”

我揉了揉眼睛，感觉身体确实轻松了不少，但人还是觉得累。我看着她，直接回道：“加一个吧。”

胡倩一听，立刻笑了起来。她从水床上下来，走到旁边的柜子前。

“你那么支持我，我也得给你亮亮绝技。不然对不起你这加钟的钱。”胡倩一边说，一边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。

我趴在床上，懒得动弹。

胡倩刚说完没多久。过了一会，我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，一下子完全清醒过来。

我回过头往后看。胡倩正跪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颗黄颜色的玉米软糖。

我满脸纳闷，问她：“你拿糖干什么？”

胡倩笑得很妩媚，把软糖放进嘴里。“你闭眼享受就行了，别问那么多。”

我转过头，重新趴好。

新都夜总会这种高档场子，贵真的是有贵的道理。

胡倩能在这里做上部长，确实有她的独门绝技。她靠着这些花样，都能让你全身舒爽，欲罢不能。

加钟的时间感觉过得很快。

完事后，胡倩去洗手间弄了条热毛巾，帮我清理干净。

我穿好衣服，胡倩一路把我送到四楼的电梯口，又陪着我下到三楼。走廊里铺着厚地毯，墙上的壁灯照得金碧辉煌。

走到KTV包房门前，胡倩停下脚步。她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，抛了个媚眼：“强哥，以后想我了，可以随时来找我。”

我点点头，推开厚重的大门，走进了包房。

包房里的彩灯还在转。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。

钟哥和马浩正拿着麦克风，站在屏幕前面扯着嗓子唱歌。

之前陪着他们的那个清纯女孩和大波小妞，现在都不在了。估计是完事后拿了钱就走了。

他们两人满头大汗，衣服领口敞开着，显然刚才也折腾得不轻。

听到开门声，他们一看到我走下来，歌声立刻停了。

包房里安静了一下。

随后，马浩扔下麦克风，大步走到我跟前。他直接对我竖起大拇指：“哥，你真是强！受了这么重的伤，竟然还加钟。我服了！”

钟哥也把麦克风扔在沙发上，走过来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。

“胡倩这娘们不错吧？”钟哥看着我，大声笑了起来，“我都说了，她绝对带劲。妈的，这女人懂男人。”

我走到沙发前坐下，笑了笑。我心里想着，确实不一样，胡倩那手绝技，确实给我带来了完全不一样的感受。

当然，这些细节我没跟他们说。我只是看着钟哥，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：“谢谢钟哥款待。”

钟哥走过来，一屁股坐在我旁边。他伸出宽厚的手掌，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“大家都是自家兄弟，别说这些见外的话。”钟哥语气很豪爽。

接着，钟哥转过头，冲着马浩挥了挥手。

“去，把音乐关了。”钟哥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，神色变得认真，“我要跟你们两个谈一下正事。”

马浩一听有正事，立刻跑到点歌台前，把震耳欲聋的伴奏彻底关掉。包房里一下子变得死一般寂静。

马浩转头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阿龙。

“阿龙，你出去。”马浩直接吩咐，“在门外守着，别让任何人靠近。”

阿龙点点头，站起身快步走出包房，顺手把大门死死关上。

我们心里都清楚，钟哥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，但他一旦这么认真，甚至要清场，那肯定是有极其重要的正事要说。

马浩安排好一切，走回来在钟哥另一边坐下。

“钟哥，有什么事要说呢？”马浩满脸期待地问。

钟哥没有马上回答。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包芙蓉王，抽出一根递给我，又递给马浩一根，最后自己也叼上一根。

他拿出打火机，啪的一声点燃，深深抽了一口。青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包房里散开。

“现在你们已经接下林军的地盘了。”钟哥夹着烟，目光在我们两人脸上扫过，直截了当地开口，“这片城中村，你们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。”

马浩听得连连点头，眼里直冒光。

钟哥弹了弹烟灰，继续往下说：“下一步，我想你们两个再加把劲。趁热打铁，把张虎的地盘也给吞下来。把张虎这只扑街，彻底给赶跑。”

钟哥的声音不大，但野心极大。他用手指敲了敲茶几的玻璃桌面。

“张虎这老狐狸，最近也在招兵买马。他之前想摘你们的桃子没得逞，现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如果我们不先下手为强，他迟早会反扑。”钟哥冷着脸分析局势，“这样的话，那一带城中村，明里暗里，就全都由我们兄弟几个说了算。再也没有人能跟我们分这块蛋糕。”

马浩听到这个计划，整个人激动得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。

“太好了！”马浩捏紧拳头，满脸兴奋地大喊，“有钟哥在背后支持，还有我跟强哥两兄弟一起上，拿下张虎绝对是迟早的事情！”

马浩在包房里来回走了两步，越想越激动。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称霸城中村，赚得盆满钵满的日子。

“钟哥，不用你说，接下来我也想这么干！”马浩咬着后槽牙，恶狠狠地说，“张虎之前差点弄死强哥，还逼老子下跪。这口恶气我一直憋在心里。这回新账旧账一起算！”

马浩走回我身边，用手肘用力撞了撞我的胳膊。

“哥，你说是吧？”马浩咧着嘴，满脸狂热地看着我，“我们兄弟俩联手，干翻张虎，以后这城中村就是我们的天下了！”

包房里安静极了。钟哥和马浩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我身上，等着我表态。

我靠在沙发背上，手里捏着那根没抽完的芙蓉王。我看着满脸期待的马浩，又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抽烟的钟哥。

我跟马浩的想法不一样。

我只想把伤养好，带着温柔离开这个烂泥潭，找个正经厂子上班，过不用提心吊胆的安稳日子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
我抬起头，直视着钟哥的眼睛，开口说道：“钟哥，我不想干这种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