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过头,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温柔就站在巷子口。
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护士服,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。
看到我的那一刻,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掉,根本止不住。
我心里猛地一紧,条件反射地往四周看了一眼。
这里离金老头的黑诊所太近了,随时都有人经过。
我怕被别人撞见,赶紧大步走过去,一把拉住她的手腕,把她硬拽进旁边更深的巷子里。
巷子里光线很暗,只有外面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发黄的光。
地上全是积水和垃圾,散发着一股发酵的臭味。
刚停下脚步,温柔就委屈地哭出声来。
她一边哭,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,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。
“我以为你不管我了。你这么久都不来找我,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,不要我了。”
她哭得很伤心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听到她这么说,我心里一阵发酸。
这几天我经历了太多烂事,在生死边缘打滚,确实没顾得上她。
我伸出手,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,赶紧安慰她:“我怎么可能不管你。我说过带你走,就一定会带你走。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?”
可是她最近这段时间,肯定在金老头那里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那个老王八蛋绝对没少给她脸色看。
不管我怎么劝,怎么哄,她的眼泪就是停不下来。
哭声在安静的巷子里特别明显。
我心里急了。
万一被路过的人听到,或者被金老头那个老王八蛋撞见,事情就彻底麻烦了。
金老头要是把这事告诉钟哥,钟哥绝对会找我算账。
我现在的饭碗和命都在钟哥手里捏着,我不能冒这个险。
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。
我往前逼近一步,双手按住她的肩膀,直接把温柔抵在冰冷的砖墙上。
我低头凑过去,一口亲住她的嘴巴。
我用这个最直接、最粗暴的办法,堵住了她的哭声。
温柔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。
她本能地挣扎了两下,双手用力推着我的胸口。
但我没有松开,反而抱得更紧了。
很快,她就软了下来。
她的双手从抗拒变成了紧紧抓着我的衣服,眼泪也慢慢停了。
等她彻底不哭了,呼吸也平稳下来。
我才松开她,往后退了半步。
我看着她红扑扑的脸,低声问她:“金老头最近没对你怎么样吧?”
温柔低下头,吸了吸鼻子。
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护士服,轻声回答:“这两天好一点了,他没有再对我动手。就是脾气很大,天天骂人。”
我一听,心里大概有数了。
这肯定是钟哥警告过他了。
钟哥办事还算靠谱,金老头那老狗不敢不听钟哥的话。
我拉着温柔的手,认真地叮嘱她:“以后要是金老头再敢对你动手,或者欺负你,你就直接去治安队。”
“你去找钟哥,跟他说。钟哥现在是我大哥,他会替你出头的。”
温柔听到我这么说,这才注意到我身上的衣服。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眼里满是惊讶。
她伸手摸了摸我制服上的扣子,问我:“你怎么穿着治安队的衣服?你什么时候变成治安仔了?”
我拍了拍身上的黑色制服,挺直了腰板。
我跟她解释:“我现在跟钟哥混了,在他手底下干活。他给我弄了个临时工的名额。”
“你别担心我。我现在每天都有钱领,这活也轻松,不用去打打杀杀。”
我握紧她的手,给她交底:“等我把身上的伤彻底养好,再存够一笔钱,到时候我就带着你远走高飞。”
“我们离开樟木头,找个地方入厂打工赚钱,去过安稳日子。”
温柔听完我的承诺,心情终于好了不少。
她点了点头,眼里有了盼头,嘴角也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。
就在这个时候,巷子外面突然响起金老头的破锣嗓子。
他估计是站在诊所门口往外喊的,声音极大。
“温柔,你这贱货,你死哪去了!”
金老头大声骂着:“出门丢个垃圾,丢那么久!跑去哪里偷懒了?”
“再不滚回来,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了!”
接着就是一连串极其难听的脏话,什么难听骂什么。
温柔听到金老头的骂声,吓得缩了一下脖子。
她赶紧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泪痕。
她踮起脚尖,在我脸上亲了一口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温柔看着我,眼神很坚定,“我等你来带我走。”
说完,她提着那个空垃圾袋,转身快步往巷子外面走去。
我没有跟出去。
我一个人守在阴暗的巷子里面,贴着墙根站着。
我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只听到金老头还在骂骂咧咧。
直到金老头的骂声停止。
我这才从巷子里走出来。
再次见到温柔,亲眼看到她没事,我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。
我把手插在制服裤兜里,准备回治安队办公的地方。
为了快点回去。
我没有走外面那条大路。
我专门挑了那些阴暗狭窄的巷子,抄小路往回走。
城中村的巷子错综复杂,像迷宫一样。
头顶上全是乱拉的电线,把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路面坑坑洼洼,到处都是脏水和垃圾堆。
我顺着小路一直走。
就在我快要走到治安队办公楼附近的时候。
我突然听到前面的一条死巷子里,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声音听着很急促,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愤怒。
“你们别乱来!再这样,我就报治安队喊人了!”女人大声警告着。
随后,巷子里响起两个男人的笑声。
听这流里流气的动静,就是城中村里最常见的那种小流氓。
其中一个小流氓开口了。
“报治安队?你报啊!”他语气十分嚣张,“这破地方连个手机信号都没有,你拿什么报?”
另一个小流氓跟着附和,声音里透着下流。
“美女,你别那么紧张嘛。”
“我们兄弟俩就是看你长得漂亮,想认识一下你。”
“就是单纯想请你吃个宵夜,去唱个K而已。大家交个朋友,有什么不好的。”
女人根本不吃这一套。
她情绪变得更加激动,声音都拔高了八度。
“你们别过来!别动手动脚的!”女人大声呵斥,“赶紧给我让开!我要回去了!”
我停下脚步,站在巷子拐角处。
听到这个女人的声音,我眉头皱了一下。
这声音听着很耳熟,绝对在哪里听过。
按照治安队阿明哥教我的规矩,像我们这种拿死工资的治安仔,平时在街上巡逻,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遇到这种小流氓调戏女人的破事,只要没出人命,一般都不会去管。
管多了容易惹麻烦,还捞不到半点好处。
但我站着听了两句,越听越觉得这女人的声音我认识。
我脑子里闪过昨晚在新都夜总会的画面。
那手绝技,那颗玉米软糖。
我没有直接走开。
我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,放轻脚步,慢慢靠了过去。
穿过一个堆满破纸箱的拐角。
我探出头,往那条死巷子里看去。
借着远处漏进来的一点微光。
我很快就看清了里面的情况。
巷子尽头,有两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,正一左一右地把一个女人堵在墙角。
他们脸上挂着猥琐的笑,正试图去拉那个女人的手。
而那个被围在中间、满脸怒气的女人。
我确实认识。
她穿着一身紧身的职业套装,包臀裙勾勒出火辣的身材。
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,但现在却因为愤怒和害怕而有些走样。
这女人不是别人。
正是新都夜总会的部长,胡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