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他，直接问：“钟哥，你有什么安排？”

钟哥伸出宽厚的手掌，一把搭在我的肩膀上。他语气很随意：“以后你就过来治安队，跟着我混吧。我给你弄一个临时工的名额。”

他弹了弹烟灰，继续说：“这样你每天都有钱领，也能好好养伤。直到你把伤养好为止。到那个时候，你想去哪就去哪。这就当是我报答你那晚的救命之恩。”

马浩在旁边听着，眼睛一亮，“当治安仔也不错啊！”

“这活轻松，走到街上还有面子。钟哥这安排够仁义，也够义气了！”

我听完，点点头说：“谢谢钟哥。”

我心里琢磨着，这个安排确实挺实在。钟哥没有逼着我去打打杀杀，也没有让我去抢地盘，他是真的在为我着想，算是把我当成自家兄弟看了。去治安队混个临时工，不用出大力气，正好适合我现在这副残破的身体。

钟哥没再多说什么。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，打了个哈欠，站起身：“今天也折腾累了，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
我们跟着钟哥走出了包房。胡倩一路把我们送到大门口，笑容满面地跟我们道别，还冲我抛了个媚眼。

出了新都夜总会，阿龙把那辆破蓝鸟开过来。我们先绕路把钟哥送回他的住处。等钟哥下了车，阿龙才调转车头，开回城中村那幢四层自建房。

夜风吹进车窗，我靠在座椅上，脑子清醒了不少。

到了自建房，阿龙去停车。我跟马浩顺着楼梯爬上三楼。

推开防盗门，大厅里静悄悄的。我直接往主卧走，准备睡觉。

“哥，你等一下。”马浩在后面喊停了我。

我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

马浩走过来，看着我认真地说：“你虽然不想跟我一起混黑的，但是你那一份，我绝对不会少你的。从明天起，我每天都会给你发钱。我赚多少，都有你的一份。”

我一听，立刻摇头想拒绝。我既然不参与他抢地盘的事，天天在治安队拿工资，就不该再拿他的钱。

我还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，马浩就抬手打断了我。

“别拒绝。”马浩语气很坚决，“这次你救了我一命，这钱算是我对你的报答。你要是不拿，就是不认我这个兄弟。”
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我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。

我点点头，说：“好的。”

我走进房间，躺在席梦思床上。周围安静下来，我心里开始盘算以后的路。

在治安队当临时工领工资，加上马浩每天分给我的钱。只要我省吃俭用，肯定能存下一笔钱。等我把身上的伤彻底养好，存款也够了，我就找个机会，带着温柔彻底离开樟木头。远离这些烂人烂事，去过正经日子。

想着想着，我闭上眼睛睡了过去。

新的一天到来。

早上我起床的时候，马浩还在房间里打呼噜。他昨晚折腾得太晚，根本起不来。

我洗漱完，换了身干净衣服，早早出了门。

我顺着巷子，直接走到治安队的办公楼报到。

一楼大厅里人不多。钟哥这个点还没来上班。不过他办事很利索，早就跟这里的负责人打过招呼了。

负责人是个副队长，大家都叫他龙哥。龙哥三十多岁，留着平头，看着挺精干。

龙哥把我叫进办公室，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合同纸，推到我面前。

“签个字吧。”龙哥说，“工资一个月三千五，包一顿午饭。”

我拿起笔，也没仔细看合同上的条款，直接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。毕竟这是钟哥亲自安排的，他没有坑我的必要。一个月三千五，在城中村绝对算是一份好差事了。

签完字，龙哥收起合同。他知道我是钟哥的人，态度挺客气。

龙哥对我说：“你每天的任务很简单。就是去巡特定的那个街区。巡完一圈要是没事，你就可以回来大厅坐着。遇到什么特殊情况，你再跟着大伙出去就行了。”

他摆摆手，补充道：“反正也不会很忙。咱们这里平时也就是抓抓小偷，调解一下纠纷。或者上面有办案的下来，我们配合查一下流动人口。”

说完，龙哥从柜子里拿了一套治安队的黑色制服和一根橡胶棍，递给我让我换上。

我走进洗手间，把制服换上。虽然衣服有点大，但穿在身上，确实多了几分底气。那根橡胶棍沉甸甸的，挂在腰间。

等我走出来，龙哥已经喊来了一个年轻的治安仔。

“这是阿明。”龙哥指着那个治安仔对我说，“他负责带你，你以后就跟他搭档。”

龙哥安排完这一切，直接上楼打牌去了。

阿明看着二十出头，人挺机灵。我主动叫他：“明哥。”

阿明笑了笑：“别客气，叫我阿明就行。走，我带你出去转转。”

阿明走到院子里，跨上一辆印着治安字样的摩托车。我坐在后座上。

摩托车开出大院，顺着城中村的街道慢慢开。阿明一边开，一边给我指认哪些是我们的管辖范围，哪些地方容易出事。街边的那些小摊贩看到我们穿着制服骑车过来，眼神都有些躲闪，有的甚至赶紧把摊子往后挪了挪。这就是这身皮带来的威慑力。

我们转了一大圈，发现完全是走个过场。

转完之后，阿明把摩托车开回治安队。

大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治安仔。大家围着桌子喝茶、聊天、抽烟，还有几个人在角落里打扑克。

阿明拉着我坐下，给我倒了杯茶。

“咱们这活就是这样。”阿明笑着说，“没事就在这里耗时间。天塌下来有上面顶着。”

我就这样跟着他们喝茶听牛皮。第一天的治安仔生活，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。

到了晚上，我下班回到自建房。

一推开门，一楼大厅里乌烟瘴气。马浩带着阿龙、阿东，还有一群新收的小弟，正围着两张大桌子喝酒聊天。桌上摆满了烧烤和空啤酒瓶。

马浩看到我穿着制服进来，眼睛一亮。

“哥！下班了！”马浩大声喊我，“快过来，一起吃点喝点！”

我走过去，拉过一张塑料凳子坐下。马浩给我倒了满满一杯啤酒。

我陪着他们吃肉喝酒。听着他们吹嘘白天怎么去收保护费，怎么在场子里耍威风。有个小弟绘声绘色地讲着怎么把一个闹事的酒鬼打得满地找牙。我只是听着，很少插话。大家走的路不一样了，我也不想扫他们的兴。

第二天，我照常早起去治安队上班。

阿明照常开着那辆摩托车，载着我准备去街上转一圈。

车子在城中村的巷子里穿梭。两边的店铺刚刚开门。

当摩托车快要开到金老头那个黑诊所所在的街道时，我心里动了一下。

我拍了拍阿明的肩膀。

“明哥，停一下。”我大声说。

阿明捏下刹车，摩托车停在路边。他回头疑惑地看着我。

我找了个借口：“我有点不舒服，想去前面看个病。你先自己开回去吧，我等会儿自己走回队里。”

阿明看了看我，也没多问。大家都是混日子的，没那么严格的规矩。

“行，那你自己注意点。”阿明点点头，一拧油门，自己开着摩托车回去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阿明的车尾消失在拐角。

我转过身，顺着街道，慢慢往金老头诊所的方向走去。

越靠近诊所，我走得越慢。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，积着昨晚下的脏水。

我想温柔了。

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，我一直在生死边缘打滚。现在稍微安稳下来，我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。我想见她，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。

钟哥之前下过死命令，绝对不允许我再去找温柔，更不准我踏进金老头的诊所半步。我现在跟他混生活，自然得听他的。

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。

我心里安慰自己，我不进去，我也不跟她说话。我就在外面远远地看她一眼，只要确认她没事，我就走。这样应该不算破坏规矩。

我走到诊所对面的一条窄巷子里。这里刚好能看到诊所的玻璃大门。

我躲在墙角，探出头往诊所门口张望。

诊所的卷帘门已经拉上去了。大厅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几张破椅子和那个熟悉的看诊桌。

我在门口晃了一下视线，仔细搜寻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熟悉身影。

可是，看了一圈，根本没看到温柔的影子。连金老头也不在。

我心里一阵失落。难道她今天没来上班？还是在楼上休息？

我又等了五六分钟，还是没人出来。

我叹了口气。既然看不到，那就走吧。再待下去，万一被金老头或者其他人撞见，惹出麻烦就不好了。

我转过身，把手插进制服的裤兜里，正准备迈步离开这条巷子。

就在这时。

我的身后，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
“强哥。”

这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。

我整个人僵在原地。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
这是温柔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