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房里的气氛一下就冷了下来。
马浩站在我旁边,刚还满脸兴奋,一听我这话,他急了。
他猛地转过身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。
“哥!你疯了?”马浩瞪着眼睛,扯着破锣嗓子冲我喊,“为什么不干?这么大一块肥肉摆在面前,你竟然说不干?”
他用力晃了晃我的手臂,急得直跺脚。
“我们兄弟一起上,再加上钟哥在背后帮忙。张虎算个什么东西?迟早能搞掉他!到时候那片城中村就是我们的天下!”
“说不定,我们还能做大做强,到时候樟木头也由我们说了算。”
马浩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。
钟哥坐在沙发上,没发火。
他夹着那根芙蓉王,吐出一口白烟,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我。
“阿强,这件事情,基本没多少风险。”钟哥声音很沉,带着一股子强硬的劲头,“张虎现在被我盯得很紧,他不敢乱来。我是相信你们两个的办事能力,才决定把这块蛋糕交给你们干的。别人求我都求不来。”
马浩赶紧接上话茬,连连点头。
“就是啊,哥!机会难得啊!”马浩急切地劝我,“人生可是没有多少次这样的好机会。错过这次,我们可能一辈子都要在底层烂泥里打滚。你想清楚啊!”
听着马浩和钟哥的话,我心里确实有点乱。
他们画的这个大饼,挺诱惑人的。
干掉张虎,接手地盘,以后在那一带横着走,天天有钱拿。
换作别人,早就一口答应下来了。
但我也知道,风险与机遇并存。
我从深圳三和流浪到东莞樟木头,一路走过来,吃了多少苦,挨了多少打。
我基本没过上几天安稳的日子。
每天都在提心吊胆,生怕哪天就被人打死在街头臭水沟里。
所以我现在最想的,就是过上安稳的日子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把手从马浩的爪子里抽了出来。
我看着他们,态度十分坚定。
“这件事情,我真的不干了。”我咬着牙,把话说得很死。
马浩一听,气得直抓自己的头发。
“哥!你到底怎么想的!”马浩大声质问我。
我没理会马浩的急躁。
我转过头,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钟哥。
“钟哥,倘若你真想帮我。那你帮我把温柔从金老头那里带出来吧。”我盯着钟哥的眼睛,直接提出了我心里的条件。
我留在城中村唯一的牵挂,就是温柔。
只要温柔能脱离金老头的魔爪,我马上带她走,跑得越远越好。
马浩听到我提温柔,整个人直接炸了。
他指着我的鼻子,恨铁不成钢地大骂起来。
“哥,你是真傻啊!”马浩气得直跳脚,“为了一个女人,放弃大好前程!女人算什么?等你有了钱,有了地盘,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?你为了一个黑诊所的护士,连命都不要,连发财的机会都往外推!”
钟哥听完我的条件,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马上回话,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彩灯还在头顶转着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马浩还在旁边不停地劝我,嘴里嘟嘟囔囔,全是大道理。
“哥,你听我一句劝。女人如衣服,兄弟如手足。你现在没钱没势,就算把她带出来,你能给她什么?”马浩急得满头大汗。
过了好一会,最后还是钟哥发话了。
他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他要是不想干,就别勉强他了。”钟哥看着马浩,摆了摆手。
马浩只能闭上嘴,但满脸都是不甘心。
钟哥转过头,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。
“不过,你要带温柔走,那不现实。”钟哥语气很冷,直接把我的希望浇灭,“毕竟我收了金老头的钱。他在这片地方开了这么多年诊所,还算我半个老乡。我答应过他的事,要是做不到,到时我会很没面子的。”
在城中村,钟哥这种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和规矩。
收了钱不办事,以后谁还找他当靠山。
马浩一听,立刻在旁边附和。
“在理。”马浩连连点头,“钟哥的规矩不能破。金老头虽然是个老王八蛋,但他交了保护费。钟哥不能为了你一个女人,砸了自己的招牌。”
钟哥靠在沙发背上,手指敲着茶几玻璃。
他开始跟我分析起眼前的现实。
“阿强,你动脑子好好想想。”钟哥盯着我,“你现在受着重伤,还有一只手没好,打着石膏。你带着她,能去哪里呢?”
钟哥冷笑了一声。
“出外面,你这副残废样子,又赚不到钱。温柔那个女人,除了打打针,她也没什么技术,也赚不到钱。你们两个跑出去,吃什么?喝什么?”
钟哥的话像刀子一样扎人,但句句都是大实话。
“没有钱,你们迟早得散。”钟哥下了结论。
马浩在旁边听得直拍大腿。
“在理!”马浩大声赞同,“哥,这社会没钱,狗屁不是!你以为出去就能过安稳日子?到处都要用钱!”
马浩走过来,盯着我的眼睛。
“到时你没钱,你还要温柔养你。可问题是,出去后,她养自己都成问题。你们出去就是死路一条!”
我坐在沙发上,听着他们两人的话。
我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。
不得不承认,他们说得很有道理。
我现在受着伤,左手根本使不上劲,没办法干活。
温柔也没什么技术,离开诊所,出去也赚不了几个钱。
我们两个要是真跑了,连租个破单间的钱都凑不齐。
一旦没钱,我还需要温柔养着,贫贱夫妻百事哀,我们迟早要散。
可是,我又想着,只要能带着温柔逃离金老头那个变态的老东西。
至于我们以后在不在一起,好像也不太重要了。
只要她不用再受折磨,我就算去捡垃圾也认了。
钟哥见我低着头沉默不语,知道我心里还在纠结。
他叹了口气,换了个语气。
“这样吧。”钟哥看着我,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,“我帮你警告金老头。我让他以后不动温柔,不准欺负她。这样可以了吧?”
钟哥能做出这种让步,已经算是极大的面子了。
毕竟他之前收了金老头的钱,现在反过来警告金老头,完全是看在马浩和我的面子上。
马浩一听,眼睛亮了。
“这个可以有!”马浩高兴地拍了拍手,“哥,钟哥都发话了。金老头绝对不敢再动温柔一根汗毛。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?”
我仔细想了想。
这确实是我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。
我连自己都护不住,硬要把温柔带走,只会惹怒钟哥,到时候我们谁都走不了。
有钟哥的警告,金老头绝对不敢造次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冲着钟哥点点头,算是接受了这个方案。
马浩见我点头,整个人一下就放松了。
他走过来,一屁股坐在我旁边,粗壮的胳膊直接搭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这样才对嘛!”马浩咧开嘴,笑得十分痛快,“只要你不走,我们两兄弟联手,做大做强!以后吃香喝辣的,全都是好日子!”
马浩开始描绘他的宏伟蓝图。
“等我们拿下张虎的地盘,我就给你安排个场子管着。你每天什么都不用干,就坐在那里数钱。到时要钱有钱,要妞有妞。”
我听着马浩的豪言壮语,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
我转头看着他,十分为难地开口。
“马浩,我还是不想捞黑的。”我语气很无奈。
我真的厌倦了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。
今天你砍人,明天人砍你,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。
马浩见我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。
他倒有点郁闷了。
他收回搭在我肩膀上的手,皱着眉头看着我。
“捞黑有什么不好?”马浩直接爆了粗口,“妈的!以前在街头,那些人瞧不起我们,随便把我们当球踢,把我当蚂蚁踩。我们活得像条狗一样!”
马浩指着包房里的豪华装修。
“你看看现在!现在他们都得怕我们,还得敬着我们!走在路上,谁也不敢瞧不起我们!”
马浩越说越激动。
“而且我们以前连饭都吃不起,天天挂逼。现在呢?天天大鱼大肉,喝洋酒,还有妞玩。我觉得挺好的。这才是人过的日子!”
我看着马浩那张充满野心的脸。
他已经彻底被城中村的权力金钱腐蚀了。
他觉得拳头大就能拥有一切。
我摇摇头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“我还是想做个好人。”我声音不大,但很坚决,“我不想某一天,横死街头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马浩瞪着我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。
他知道我的脾气,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钟哥一直坐在旁边,冷眼看着我们兄弟俩争执。
他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钟哥看着我,眼神里透着几分算计。
“既然你不想去打打杀杀,不想捞黑。”钟哥沉声开口,“我倒有一个安排,不知道你想不想接受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