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头的人听马浩说找不到钥匙，脸色彻底黑了。

“找不到钥匙？你他妈糊弄鬼呢！”他指着马浩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
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手下，大声下令：“这两人不老实！摆明了是妨碍公务！等会把他们两个也一并拷回去审了！”

几个镇上来的治安队员立刻上前一步，手摸向了腰间的铐子。

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

龙哥站在一旁，急得直跺脚。他赶紧凑过来，拉住我的胳膊，压低声音劝我。

“阿强，你别犯浑了！”龙哥满脸焦急，“这可是镇上下来的，你惹不起！赶紧把钥匙拿出来配合一下工作。真要把事情闹大，你和马浩都得进去蹲着，免得招麻烦啊！”

我看着龙哥，无奈地苦笑。

“龙哥，钥匙真的找不到了。”我硬着头皮说谎。

我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直往下流。

我知道，光靠我和马浩，根本拦不住他们。

这帮人是有执法权的，他们铁了心要搜，这扇铁门根本挡不住多久。

可是一旦让他们冲进房子里面搜查，躲在主卧床底下的温柔肯定会暴露。

我心里明镜似的。

这大半夜的精准举报，绝对是金老头那个老王八蛋干的。

他肯定又出了一大笔钱，找了镇上的关系。医死人这件事闹得太大，急需捉一个替罪羊回去摆平家属。

而温柔，就是他选好的最好替罪羊。

只要温柔被带走，这口黑锅就彻底扣死在她背上了。

她才二十出头，要是背上过失杀人的罪名，这一辈子就彻底毁了。

越是清楚这一点，我就越不能退让。

哪怕今天被他们打一顿拷走，我也绝对不能让他们把温柔带走。

可是眼下，我根本没有办法阻止他们。

对方已经失去了耐心。

他往后退了两步，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脚，对准三楼的铁门狠狠踹了过去。

“砰！”

一声巨响，铁门剧烈震动。

“砰！砰！”

郑哥连踹了几脚，铁门上的锁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
门板已经开始往里凹陷。

再这样踹下去，不出五脚，这扇铁门就要被强行踹开。

我跟马浩站在门边，紧张到连呼吸都快停止了。我们不知所措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铁门变形。

就在这要命的关头。

楼梯口处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。

紧接着，钟哥的声音传了上来。

“哎哟，大晚上的，这是干什么呢？”

钟哥出现在楼梯口处，他穿着平时那套便装，一脸笑容地往上走。

他一眼就看到了带头的人，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。

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，笑呵呵地打招呼。

“郑哥，大晚上，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？”钟哥语气十分热络。

郑哥停下踹门的脚，转头看着钟哥，脸色依旧很难看。

钟哥根本不介意郑哥的冷脸。

他手脚麻利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华子，抽出一根，双手递了上去。

郑哥冷哼了一声，偏过头，还不想接这根烟。

钟哥一点也不觉得尴尬。他往前凑了一步，把烟直接塞进郑哥手里。

“郑哥，辛苦了，大半夜还跑外勤，先抽根烟解解乏。”钟哥陪着笑脸说道。

塞完给郑哥，钟哥又拿着那包华子，挨个发给郑哥身后的那几个镇上治安队的人。

“几位兄弟，辛苦了，抽烟，抽烟。”钟哥一边发烟，一边客气地招呼。

那几个镇上的治安队员看了看郑哥。

见他们队长郑哥把烟拿在手里了，他们这才伸手接过钟哥递来的烟。

钟哥掏出打火机，先给郑哥点上。

郑哥吸了一口，吐出烟气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。

这时候，钟哥就开始跟郑哥说起好话。

“郑哥，这房子是我租的。”钟哥指了指这栋自建房，“租下来就是为了给手底下的兄弟们有个落脚的地方。大家平时巡街累了，就在这里睡一觉。”

钟哥拍着胸脯打包票。

“郑哥你放心，我钟某人办事你还不清楚吗？这里面保证没有藏什么乱七八糟的人。”钟哥语气很肯定。
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钟哥对着那个郑哥点头哈腰的模样。

我心里大受震撼。

平时在城中村这片地界，钟哥简直就是土皇帝，横着走都没人敢管。我们这些底层混混见了他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
可是现在，见到镇上下来的正式人员，钟哥也得赔着笑脸，低声下气地讨好。

我这才真真切切地明白，这个社会是等级分明的。

官大一级压死人。

难怪所有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往上爬，都想做人上人。只有做了人上人，才不用对别人低头。

郑哥抽着烟，看了钟哥一眼。

他没有大声说话，而是凑到钟哥耳边，低声耳语了几句。

我听不到郑哥说了什么，但我一直死死盯着钟哥的脸。

钟哥听完郑哥的话，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。

他的脸色猛地一沉，变得十分难看。

接着，钟哥转过头，目光直直地狠狠盯了我一下。

就这一眼，我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。

我知道，钟哥肯定听郑哥说了医疗事故和杀人犯的事。他也肯定猜到，要找的人就藏在我的房间里。

我紧张地咽了一口干沫，不知道钟哥会怎么做。

要是他为了撇清关系，直接让郑哥搜查，那温柔就彻底完了。

钟哥很快收回了目光。

他重新转过头看向郑哥，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。

“郑哥，这么大的事，你怎么不提前通知我。”钟哥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和讨好，“而且这种累活脏活，就让下面的人干啊。哪里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。”

郑哥弹了弹烟灰，没接话。

钟哥眼珠子一转，立刻给出了解决方案。

“这样吧，郑哥。”钟哥拍了拍郑哥的胳膊，“我马上让所有治安队的人集合。我让他们把这片城中村翻个底朝天，搜个遍。无论怎么样，我都帮你把你要找的人找出来，绝对不让你空手回去。”

钟哥指了指楼上。

“你就跟几个同事，到四楼去。”钟哥热情地邀请，“四楼是我的私人招待室，里面有空调有好茶。我们边喝茶，边聊天，等下面的人把事办妥。”

郑哥听了钟哥的安排，还有点犹豫。

他看了看那扇被踹凹的铁门，似乎还是想进去搜一搜。

钟哥见状，立刻加重了语气。

“郑哥，不会连这点面子，都不给我吧。”钟哥看着郑哥，话说得很直接。

在道上混，面子比天大。

钟哥虽然职位不如郑哥，但好歹是这片城中村的地头蛇。真要把关系闹僵了，以后郑哥在镇上开展工作也会有阻力。

郑哥权衡了一下利弊。

最后，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
“行，那就给你个面子。走，上四楼喝茶。”郑哥发话了。

钟哥一听，立刻笑开了花。

“好嘞！郑哥这边请！”

钟哥在前面带路，带着郑哥和那几个镇上的治安队员，直接踩着楼梯上了四楼。

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在四楼消失，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。

我双腿一软，差点瘫坐在地上。马浩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，伸手抹了一把光头上的冷汗。

躲过一劫。

但事情还没完。

大概过了一刻钟。

楼梯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钟哥一个人从四楼跑了下来。

他脸色铁青，走到三楼楼梯口。

龙哥还等在旁边，没有离开。

钟哥直接指着龙哥，大声指挥。

“阿龙，你现在马上回去！”钟哥下达命令，“把值班的治安队全给我喊起来！带上家伙，在城中村里到处搜一搜！”

龙哥愣了一下，问：“钟队，搜什么人？”

钟哥没有明说搜什么人。

他瞪了龙哥一眼：“让你搜就搜！废什么话！动静搞大点！”

我站在旁边听着，心里立刻明白了钟哥的用意。

钟哥这是让龙哥去街上随便抓几个不长眼、正好撞到枪口上的小毛贼回来。只要抓到人，就能拿去给镇上的郑哥交差。

至于是不是你要找的人，那就不关我事。

郑哥要的也是个交代，只要有人顶缸，事情就能糊弄过去。

龙哥听到钟哥的语气这么重，不敢再多问。

“明白了，钟队。我这就去办！”

龙哥大声答应，转身快步跑下楼，离开了自建房。

等龙哥一走。

三楼楼梯口就剩下我、马浩和钟哥三个人。

钟哥转过头，死死盯着我。

他大步走到我面前，眼神冷得吓人。

我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
突然，钟哥抬起脚，对着我的大腿狠狠踹了一脚。

这一脚力气极大，我被踹得一个踉跄，后背直接撞在铁门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我咬着牙，硬是一声没吭。

“妈的！”

钟哥恶狠狠地骂了一句。

他什么都没问，也没有让我打开铁门去查里面到底藏了谁。

他骂完之后，转身踩着楼梯，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。

听着钟哥上楼的脚步声，我靠在铁门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我想，钟哥大概是完全猜到了。

他知道这铁门后面肯定藏着镇上要找的人，也知道我惹了天大的麻烦。

但他没有当场点破，也没有当着郑哥的面拆穿。

他甚至还出面帮我挡下了郑哥的搜查。

他这么做，那就是想着包庇我跟马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