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浩抹了一把光头上的冷汗。他转过头看向我，压低嗓子问：“哥，我们是不是安全了？”

我咬咬牙，直接回他：“还不一定。”

马浩愣了一下，瞪着眼睛问我：“怎么说？钟哥不是帮我们挡回去了吗？他们都上四楼喝茶了。”

我没有马上回答他。

我心里跟明镜似的。温柔一天还躲在这里，我们一天就不安全。

何况郑哥那些镇上来的治安队员还没走。他们现在就在四楼喝茶，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下来？要是等会儿他们喝完茶下楼，心血来潮非要进三楼看一眼，那温柔绝对会被堵在主卧里面。三楼就这么大点地方，连个退路都没有。只要搜查，一搜一个准。

我转头看向马浩，直接伸出手：“把钥匙给我。”

马浩没多问。他快步跑到楼梯拐角的窗边，伸手从窗框的缝隙里扯起一根细绳。

三楼铁门的钥匙平时就绑在那根细绳上，垂在窗户外头。

马浩把细绳拉上来，解下钥匙塞进我手里。

我捏着钥匙，偷偷摸摸走到那扇被郑哥踹得往里凹陷的铁门前。我把钥匙插进锁孔，小心翼翼地转动，尽量不发出半点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锁开了。

我推开铁门，回头冲马浩打了个手势。我让他就在门口守着，眼睛放亮一点，楼上要是有动静马上通知我。

马浩点点头，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缝边上。

我快速跑进大厅，直接冲向主卧。

推开主卧的门，里面黑漆漆的。我没敢开灯，借着外面透进来的那点微弱月光往里看。

温柔没有躲在床底下的死角。她缩在主卧的床角，整个人抱成一团，吓得瑟瑟发抖。

她听到我的脚步声，以为是治安队的人闯进来了，吓得猛地往墙角死死贴过去，缩得更厉害了，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
我赶紧走过去，蹲在她面前。

“温柔，是我。”我压着嗓子喊她。

温柔听到我的声音，猛地抬起头。

借着微弱的光，我看到她脸上全是泪水，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。她这副可怜的模样，看得我心里一阵阵发痛。

她才二十出头，大好青春，本来应该好好享受人生的。现在却因为金老头那个老畜生的一己私利，要担上杀人犯的罪名，躲在这个黑漆漆的角落里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发抖。

我咬紧后槽牙。我在心里暗暗发誓，无论如何，我都要保下温柔。

我伸出手，拉住她的胳膊。

“出来。”我低声说。

温柔赶紧从床角爬出来。她双腿发软，直接扑进我怀里，双手死死抱着我的腰。

她张开嘴，委屈得想哭出声。

我眼疾手快，一把捂住她的嘴巴。

“别出声！别哭！”我贴着她的耳朵，用极低的声音警告她，“那些人还没走。他们就在楼上。你千万别弄出动静，跟我来就行。”

温柔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，把哭声硬生生憋了回去。她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恐惧和泪水，冲着我用力点头。

我转身走到床边，扯下一床薄被单。我把被单披在温柔身上，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起来，连头都盖住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路。

我拉着她的手，轻手轻脚地走出主卧，穿过大厅，来到三楼的铁门处。

在门外守着的马浩看到我拉着个人出来，吓了一跳。

他没忍住，轻喊了一声：“哥！”

马浩瞪大眼睛看着我。他没想到我胆子这么大，竟然敢那么明目张胆地把温柔带出来。

他以为我要带着温柔逃跑。

马浩一把拉住我的胳膊，急切地提醒我：“哥！你疯了！龙哥带着人在外面街上呢！你现在带她出去，总能撞到枪口上去吧！”

马浩的意思很明显，现在整片城中村都在搜人，外面到处都是治安队。我们现在跑出去就是自投罗网，根本跑不掉。

我没说话，直接甩开马浩的手。

我拉着温柔，直接顺着楼梯往下走。我没有往下冲，而是带着她停在了二楼。

二楼是马浩手底下那帮小弟睡觉的地方。

我推开二楼的房门走进去。

大厅里烟雾缭绕。马浩那些小弟根本没睡着。刚才楼下大门被踹得震天响，镇上治安队的人又冲上来搜查，发生这么大的事，他们这些底层混混也怕得要命。

他们正围坐在破桌子旁边，抽着烟，压低声音聊着天。

看到我拉着一个裹着被单的人走进来，小弟们全都愣住了。他们齐刷刷地站起来，手里夹着烟，不知道我要干什么。

我没理会他们诧异的目光。我直接拉着温柔穿过大厅，走到二楼最里面的那个厕所。

我推开厕所门，把温柔往里面一塞。

“你在里面躲好，把门反锁。我不叫你，千万别出来。”我低声交代。

温柔点点头，关上厕所门，从里面落了锁。

我转过身，冷着脸看着大厅里那五六个小弟。

我大步走到他们面前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们脸上扫过。

“你们几个，全给我听好了。”我压低嗓音，语气里透着十足的狠劲，“今晚的事情，谁要是敢多嘴往外说半个字，老子明天就剁了他！”

小弟们被我这副凶狠的模样镇住了，连连点头。

我指着他们，继续下达命令：“现在，马上滚回房间睡觉！早点睡！要上厕所，就到另外一个厕所去上，或者直接滚到一楼厕所去上！谁也不准靠近里面那个厕所！听明白没有！”

“明白了强哥！”小弟们异口同声地低声回答。

他们哪里敢触我的霉头，赶紧掐灭手里的烟头，作鸟兽散，乖乖跑回各自的房间，关紧了房门。

安排完这一切，我才稍微松了一口气。把温柔藏在二楼厕所，就算郑哥他们下来要查三楼，也绝对查不到人。二楼刚才他们已经搜过了，绝对不会再搜第二遍。

我转身走出二楼大厅，跟马浩一起撤了出来。我反手把二楼的铁门死死关上，还上了锁。

弄好二楼，我跟马浩又顺着楼梯爬回三楼。

我把三楼那扇被踹凹的铁门重新拉上，用钥匙锁死。

这下子，就算郑哥他们等会儿下来非要进三楼搜查，三楼里面也是干干净净的。

做完这些，我跟马浩直接在三楼的楼梯口坐了下来。

水泥台阶很凉。我摸出兜里的烟，递给马浩一根，自己点上一根。

我们就这样坐在楼梯口，抽着烟，干等着四楼的钟哥和郑哥他们下来。

楼道里很安静，只有我们俩抽烟时火星燃烧的声音。

“哥，这招偷梁换柱绝了。”马浩吐出一口烟圈，压低声音说，“藏在二楼，灯下黑。他们肯定想不到。”

我深吸了一口烟，摇了摇头：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
时间过得很慢。每一分钟都像是在火上烤。

我竖起耳朵，听着楼上的动静。四楼一直没什么声音传下来，估计钟哥正在上面卖力地讨好郑哥，用好茶好话稳住对方。

大概过了一个小时。

四楼终于传来了脚步声。紧接着，是钟哥那标志性的粗犷笑声。

钟哥和郑哥有说有笑地顺着楼梯往下走。

我跟马浩赶紧把手里的烟头掐灭，从台阶上站了起来，规规矩矩地站在门边。

郑哥走在前面。身后还跟着钟哥，这时钟哥一脸笑容。

郑哥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，看来是谈好了。

钟哥走在后面。他一转头，看到我和马浩还傻站在三楼楼梯口。

钟哥的脸色顿时变了。他立刻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，指着我们两个就怒骂。

“你们两个废物还坐在这里干什么！”钟哥扯着嗓子大吼，“赶紧把三楼的门打开！让郑哥他们进去检查！耽误了郑哥办案，老子扒了你们的皮！”

钟哥戏演得很足，完全是一副大义灭亲、积极配合工作的架势。

马浩反应极快。他赶紧满脸堆笑，手忙脚乱地把那把钥匙从裤兜里掏出来。

他走到铁门前，利索地打开锁，拉开铁门。

马浩弯着腰，对着郑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
“长官，门开了。您请进，随便检查。刚才真是对不住。”马浩赔着笑脸说道。

郑哥停下脚步，冷眼看着马浩手里的钥匙。

郑哥这下极度不爽。他冷哼一声，语气里全是嘲讽：“这下找到钥匙了？刚才不是说死活找不到吗？”

马浩低着头，继续笑着解释：“长官，刚才真是太紧张了。您们这阵势太大，我太怕了，脑子一懵，一时记不起钥匙放在哪里了。刚才在窗户边找了半天才找到。您大人有大量，别跟我们一般见识。”

郑哥根本没打算进去搜查。

而是看了一眼钟哥。

钟哥好像明白了。

突然，钟哥猛地抬起手。

“啪！”

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抽在我的脸上。我被打得脑袋偏向一边，脸颊火辣辣地疼，耳朵里嗡嗡直响。

紧接着。

“啪！”

又是一个耳光，狠狠抽在马浩的脸上。马浩的光头上都冒出了冷汗，但他硬生生扛了下来，连躲都没敢躲，硬挺着挨了这一下。

钟哥抽完我们两个，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。

郑哥没哼声。

钟哥又甩了两巴掌。

“够了！”

郑哥这下才吱声。

钟哥才停下来说道，“这是给你们两个的教训！”

钟哥又转头向郑哥笑着，“郑哥，要是不够。我再帮你教训他。”

郑哥这下没说话，带着人，慢慢地走下楼。

连正眼都不看我们一下。

我这下跟马浩才松了一口气。

算是逃过一劫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