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温柔!”
我扯着嗓子大喊。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,震得墙皮上的灰尘直往下掉。
没人答应。
我像个疯子一样,把三楼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一遍。
连床底和衣柜都没有放过。
最后,我停在客厅的破沙发旁。
我死死盯着墙角。
温柔放在那里的黑色行李包,不见了。
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。
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。
温柔真的走了。
她不辞而别,连一句话都没有给我留下。
马浩一直站在大厅中间,冷眼看着我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。
他叹了口气,开口对我说:“哥,你不用找了。她真的走了。”
听到这句话,我肚子里的火气直接窜上了天灵盖。
我猛地转过身,大步冲到马浩面前。
我伸出单手,一把死死扯住马浩的衣领。
我把他整个人往我这边猛拽,双眼通红地瞪着他。
“为什么!”我咬着牙,怒吼出声,“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,不告诉我?”
我用力晃着他的衣领,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“为什么不喊醒我?是不是你把温柔逼走的?”
“妈的,你还是人吗!”
我根本不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。
怒火彻底冲昏了我的理智,烧光了我所有的冷静。
我抡起右拳,对着马浩的脸,狠狠砸了过去。
砰。
这一拳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带着我所有的愤怒和憋屈,砸得极重。
马浩完全没有躲。他就那么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拳。
他高大的身体往后一仰,脚下踉跄两步,直接倒在后面的破皮沙发上。
沙发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扬起一阵灰尘。
我站在原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拳头捏得咔咔作响。
马浩从沙发上慢慢站起来。
他偏过头,往地上吐了一泡带血的口水。
他没有生气,也没有还手。
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,声音很沉。
“哥,是温柔自己想走的。”马浩抹了一把嘴角,“要是我逼她的话,你在房间睡觉,她随便喊一声你就醒了。她还能离开吗?”
我听到马浩这话,整个人愣住了。
我心里的怒火像被泼了一盆冷水,直接变成了抓狂。
马浩说的是大实话。
如果马浩强行赶她走,她只要叫一声救命,我绝对会冲出来跟马浩拼命。
可是她没有。
她安安静静地离开。
我想不通。
我真的想不到,温柔为什么要走?
为什么要偷偷地离开?
连一句再见都不跟我说,直接不辞而别。
这是我根本没办法接受的结果。
我死死盯着马浩,心里全是埋怨。
“她要走,你为什么不喊醒我!”我冲他大吼,“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!”
马浩看着我,反问了一句。
“要是喊醒你,你还会让温柔走吗?”
我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。
马浩接着往下说。
“温柔就是害怕。她怕你不让她走。”
“她知道你肯定会拦着她,所以她让我别惊动你。她想静悄悄地走。”
听到这话,我后背重重地靠在墙壁上。
“妈的。”我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“他妈的。”
我闭上眼睛,脑子里突然闪过今天下午在床上的画面。
我终于想明白了。
难怪之前温柔那么卖力。她像疯了一样,一次又一次,连命都不要。
原来她早就做好了打算。
她是想着,那是最后一次了。
说不定,今天一别,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。
她是在用那种最直接、最疯狂的方式,跟我做最后的告别。
我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,双手死死抓着头发。
我觉得窝囊。
真是太窝囊了。
混到今天,竟然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。
眼睁睁看着她被逼得远走高飞,自己却还在床上呼呼大睡。
真他妈够废物的。
马浩见我这副样子,走过来在我旁边蹲下。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开始安慰我。
“哥,其实温柔离开,也是一个最好的结果。”
马浩语重心长地劝我。
“她整天藏在这里,治安队随时上门,她压力很大的。”
“再说了,万一钟哥哪天不爽,很可能直接把她捉了,送到镇上治安队去领功。到时候她就真的死路一条了。”
马浩叹了口气。
“她不让我告诉你,也是不想你太伤心,不想你太过自责。”
“她也怕,你不让她走。”
马浩在旁边不停地劝着。
我低着头,一直沉默。
我一句话都没有说。
我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。温柔能这样走,绝对也有马浩的因素。
马浩怕事。
他不敢得罪钟哥。
他现在好不容易抱上钟哥的大腿,有钱赚,有小弟使唤。他舍不得现在拥有的一切。
如果温柔继续留在这里,钟哥一旦翻脸,马浩的饭碗就彻底砸了。
所以他肯定是顺水推舟,巴不得温柔赶紧离开。
但我没有把这些话说破。
现在人已经走了,说这些还有什么用。
马浩见我不出声,又继续开导我。
“哥,现在交通发达了,通讯也发达了。”
“以后你想温柔了,可以随时联系她。去深圳找她也行啊。”
我听着马浩的这些话,心里只觉得苦涩。
话虽然这样说。
但很多时候,人一旦分开,就很难再见了。
今天跟温柔这一别,天南海北,谁知道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。
就算有电话,打过去又能改变什么?我连个安稳的家都给不了她。
而且等温柔下一次换手机号,我们可能就直接断联了。
马浩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哥,别想那么多了。”马浩冲我扬了扬下巴,“我刚才打包了不少好菜回来。我们喝两杯,今晚不醉无归!”
说完,他不由分说,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。
他把我拽到破茶几旁,按在塑料凳子上。
接着,马浩走到楼梯口。
“阿东!老炮,阿良。没出去办事的,都上来!”马浩扯着破锣嗓子往楼下喊,“吃饭喝酒。”
没过两分钟,几个小弟跑上了三楼。
马浩打包回来的快餐盒一个个打开。
烧鹅、卤猪脚、炒牛河、花生米,摆了满满一桌子。
几箱冰镇的珠江啤酒被搬了上来。
小弟们用牙咬开酒瓶盖,一人发了一瓶。
大厅里顿时热闹起来。
大家围着桌子,有说有笑,大口吃肉,大口喝酒。
马浩不停地给我倒酒,举着瓶子跟我碰杯。
我端着酒杯,机械地往嘴里灌。
酒水很凉,但根本压不住我心里的那股火。
我听着他们吹牛,听着他们肆无忌惮地大笑,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他们聊着怎么去收保护费,怎么去场子里耍威风。
我只觉得吵闹。
喝到晚上十点多。
三楼的防盗门突然被人推开。
钟哥来了。
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背心和大裤衩,踩着塑料拖鞋走了进来。
大厅里的小弟们一看到他,立刻放下酒瓶,齐刷刷地站直身体。
“钟哥!”大家异口同声地喊道。
钟哥摆了摆手,示意大家坐下。
他大步走到茶几旁,拉过一张凳子,直接挨着我坐下。
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,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脸上。
他看出我愁眉苦脸,满脸的憋屈。
钟哥冷笑了一声。
他伸出那只宽厚的大手,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。
这一下拍得极重,震得我骨头生疼。
“阿强。”钟哥大声开口,声音在屋子里回荡。
“不就是一个女人,别想死了娘一样!”
他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,直接塞进我手里。
“这社会,女人多得是!”钟哥语气粗犷,满脸的不屑,“以后跟着我混,好好办事。只要赚到钱,你要多少女人没有?”
他端起自己的酒杯,跟我手里的酒瓶用力碰了一下。
“干了!别像个娘们一样磨叽!”
我看着钟哥那张蛮横的脸,又看了看旁边满脸红光的马浩。
我没有说话。
我举起酒瓶,仰起头。
苦涩的啤酒顺着喉咙大口大口地灌进胃里。
我闭上眼睛,把温柔的影子硬生生压进心底。
或者温柔的不辞而别,是她留给我最后的温柔了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