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小时过去。
我从床上爬起来,抓过搭在破木椅子上的裤子套上。
双手拉过皮带,咔哒一声扣好。
我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萍姐。她那白花花的身子上,红一块紫一块,全是皮带留下的印子。
我干笑两声,看着她开口:“没想到,你还有这样的爱好。”
萍姐白了我一眼,扯过一条薄被单盖住身子。
她摸了摸胳膊上的红印,骂骂咧咧地开口:“老娘也没想到,你这小子下手这么狠。你是真舍得啊。”
我系好黑色制服的扣子,随口笑着:“那也是你要求的。我可是完全照办,没打一点折扣。”
萍姐靠在床头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她看着发黄的天花板,眼神有些放空:“有时候,这样痛,我才觉得爽。痛到骨子里,我才觉得老娘还活着。这破日子,太麻木了,不弄点狠的,连点知觉都没有。”
“妈的,这种日子,什么时候才是个头。”
说完,她转过头,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旁观的芝芝。
芝芝穿着那件单薄的碎花连衣裙,脸红得像猴屁股,双手死死捏着衣角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萍姐指着我,对芝芝交代:“这个你可别学。你学好接客的技术就行了。这种玩法,你这小身板扛不住,弄不好要出人命的。”
芝芝赶紧腼腆地点点头,声音小得很:“我怕痛,这个我学不来。”
我把治安队的皮带扎紧,整理了一下领口。
我走到床边,看着萍姐问:“正事办完了。你可以说了吧?我之前要找的那个女人,到底在哪里?”
萍姐没急着回答。
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烟点燃,递到我嘴边。
我没客气,张嘴咬住。
她自己又抽出一根点上。
萍姐深吸了一口,吐出一个浓浓的白烟圈。
烟雾在昏暗的小房间里散开,混着那股子劣质香水味和汗味。
她这才开口谈正事:“我昨天接待了一个老瓢虫。那老家伙喝多了,嘴巴没把门。他跟我说,在张虎地盘的红日发廊,他好像叫过你说的那个女人。”
萍姐弹了弹烟灰,继续往下说:“他描述的那个长相,跟之前你给我看的那张旧相片,有几分像。不过那老家伙眼花,发廊里面灯光又暗,不一定完全对。”
我皱起眉头,盯着她问:“确定吗?”
萍姐嗤笑一声:“这种事谁敢打保票?我只是把我收到的消息告诉你。信不信由你。”
接着,萍姐压低了声音,语气变得有些严肃。
“不过,张虎做出这种事,一点都不奇怪。”萍姐冷哼一声,“他手底下的那些发廊,有些女的根本不是自愿的,是从外地拐回来的。”
我听着,没插话。
萍姐继续说:“人一拐回来,张虎就威逼利诱,扣身份证,拍照片,找人死死盯着。让对方根本走不了。只能老老实实给他卖命接客。稍微反抗一下,就是一顿毒打,打到服为止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补充道:“要是遇到长得特别漂亮的,张虎还会把人弄去高档会所那边接客。那里的有钱人就喜欢这种干净的雏。张虎这样做,可是赚不少。”
我听到这些,心里大概有数了。
我点点头,随口应了一句:“行吧。”
其实我也就是大概打听一下,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毕竟胡倩这几天连个电话都没打给我。
她这个当同乡的都不着急,我一个外人,更不需要太着急。
我可不想趟这浑水。
我穿好鞋,拿起橡胶棍挂在腰上,准备离开。
萍姐靠在床头,也没有起身挽留的意思。
她抽着烟,看着我的背影,突然开口:“过两天再来。我们再战一场。”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也没有回答。
萍姐见我不吭声,干脆直接加大筹码。
“到时我喊上小英。”萍姐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诱惑,“我们来一场,三英战吕布。保证让你爽上天。”
听到这话,我喉咙猛地滚动了一下。
小英年轻,萍姐懂行,还有芝芝。这三个女人加在一起,诱惑力确实不小。换作城中村里任何一个男人,估计腿都走不动了。
我心里蠢蠢欲动,邪火又有点想往上窜。
不过,我硬生生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。我没有答应下来。
我太了解萍姐这种女人了。
在这种事情上,男人绝对不能主动。你越主动,她就越拿捏你。
我得晾着她,让她心痒难耐。等她忍不住主动找我的时候,到时候才会有更攒劲的节目。
“再说吧。”我丢下这三个字,拉开房门,直接走了出去。
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,我离开梦娜丽莎发廊。
外面的太阳依旧毒辣,烤得路面发烫。空气里全是下水道发酵的臭味。
我顶着大太阳,晃悠着往治安队的办公楼走。
回到治安队大院。
我走进一楼大厅,找了张空椅子坐下。
吹着嘎吱作响的旧风扇,我脑子里盘算着刚才萍姐说的话。
红日发廊,张虎的地盘。
我想着,要不要给胡倩打个电话,把这个消息告诉她。
我拿出手机,翻出胡倩的号码。
手指停在拨号键上,犹豫了半天。
最后,我叹了口气,把手机重新揣回裤兜。
想想还是算了。
我不想趟这个浑水。特别是这事还涉及张虎。
张虎这货不好搞。
更关键的是,钟哥明确警告过我,绝对不准我再去搞张虎。
张虎每个月给钟哥交大笔的茶水费,是钟哥的金主。我要是断钟哥的财路。钟哥绝对会扒了我的皮。
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,砸了自己的饭碗,甚至把命搭进去,这买卖太亏了。
我决定把这件事彻底抛到脑后。
这时候,休息室的门开了。
明哥叼着烟走出来,冲我招了招手。
“阿强,别坐着了。跟我出去巡逻。”明哥喊道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“来了。”我应了一声,跟着明哥走出大院。
我们骑着摩托车,在城中村的破巷子里瞎转悠。
一天的时间,就这样在各种鸡毛蒜皮的琐事中,浑浑噩噩地打发过去了。
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。
又过了一天。
晚上七点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治安队准时下班。
我脱下那身黑色的制服,换上自己的便装。
走出治安队大院,我顺着街道往城中村深处走。
路过巷子口的大排档,我停下脚步。
大排档的炉火烧得正旺,铁锅翻炒的声音伴随着浓烈的油烟味飘过来。
我冲着光膀子的老板喊了一声:“老板,打包一份炒粉。多加粉,多加辣椒。”
我付了钱,提着饭盒,又去旁边的士多店拿了两瓶冰镇的珠江啤酒。
拎着晚饭和啤酒,我慢吞吞地往自建房的方向走。
最近这几天,马浩一直没露面。
他一门心思扑在那个新开的小赌场上。每天忙着招揽赌客,忙着防备别人来砸场子,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。
他基本没空喊我一起吃饭喝酒。
就算偶尔想起来喊我,也是在大半夜。凌晨一两点打电话,叫我出去吃宵夜。
我嫌太晚,加上第二天还要早起去治安队打卡上班,我经常直接拒绝他。
现在我只想过安稳日子,不想跟着他日夜颠倒,过那种刀口舔血的生活。
我提着塑料袋,拐进自建房所在的那条巷子。
路灯坏了几个,巷子里光线很暗。地上的积水倒映着两边握手楼里透出的微光。
我踩着坑坑洼洼的水泥地,走到自建房楼下。
刚准备掏钥匙开门。
就在这时,我借着微弱的月光,看到楼下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。
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连衣裙,脚上踩着高跟鞋。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箱子。
浓烈的香水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,直接盖过了巷子里的霉味。
我愣住了。
胡倩。
她竟然在楼下等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