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哥一说到茶水费的事,火气又上来了。他越想越气,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妈的,说起来,老子又想抽人。”
他猛地跨前一步,扬起那只宽厚的手掌,准备对着我的脸又想狠狠抽下来。
马浩眼疾手快,直接冲上来。他一把抱住钟哥的胳膊,死死拦着他。
“钟哥!消消气!”马浩嘴上不停劝着,“这笔钱,我补上!我给你补上就是了!”
钟哥听到这话,动作停住了。他转过头,冷眼看向马浩。
“你补?”钟哥语气里全是怀疑,“你有钱补?”
马浩挤出一个为难的笑容,伸手挠了挠头。
“最近赌场那边生意还行,赚了一点。”马浩低声说,“应该补得上。”
钟哥盯着马浩看了几秒钟,最后点点头。
“行吧。”钟哥语气生硬,“那就由你来补。”
随后,钟哥转过头,伸出手指着我的鼻子。
“以后出去,别说我是你兄弟。”钟哥看着我,满脸嫌弃,“丢人。”
说完,钟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,点上火。他看都不看我们一眼,直接转身离开。
防盗门被重重关上,发出刺耳的碰撞声。
等钟哥离开后,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马浩站在原地,嘴巴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后没有发出声音。
我靠在床头,心里很清楚。估计马浩现在也看明白了。钟哥一直都没把我们当成真正的兄弟。在这个城中村里,钟哥就是只认钱而已。谁能给他赚钱,谁就是兄弟。谁断了他的财路,谁就是仇人。
马浩叹了口气,走近床边。
“你还好吧?”马浩看着我满脸的伤,低声问我。
我点点头。
“还行。”我回答他。
看着马浩那副疲惫的样子,我心里很过意不去。
“我又拖累你了。”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。
马浩摆了摆手,拉过一张塑料凳子坐下。
“别说这些。”马浩看着我,语气很认真,“我们是兄弟。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。”
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。我心里记下了这份人情。
“等有钱了,我还给你。”我看着马浩,把话挑明。
马浩皱起眉头,直接打断我。
“都让你别说这些了。”马浩有些不耐烦,“你现在什么都别想,好好养伤才是正经事。”
我点点头,没再跟他争。
这下我转过头,看向一直缩在门边还没走的胡倩。
胡倩站在那里,眼眶还是红的,头发乱糟糟的。她亲眼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“你也看到了吧。”我盯着胡倩,语气很直接,“钟哥根本没把我当兄弟。他不管我的死活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,把局势跟她说明白。
“而且现在张虎攀上镇上的郑哥了。”我看着她,“我们更拿他没办法了。我帮不了你。”
我伸手指了指门外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下达了逐客令。
马浩坐在旁边,也跟着向胡倩挥挥手。
“你赶紧走吧。”马浩没好气地说,“女人就是祸水。遇到就没好事。”
胡倩听完我们的话,咬了咬嘴唇。
她没有多说什么。她是个聪明的女人,自然看得清眼前的局势。她也知道,这件事情彻底不好办了。
就算她知道老乡在那个红日发廊,她现在也救不了人。连钟哥都不敢动张虎,我们这些底层混混更不可能去送死。
胡倩低下头,转过身,光着脚踩着地砖,默默地离开了房间。
等胡倩一走,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马浩。
马浩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“你先休息。”马浩对我说,“我去打包点饭回来一起吃。”
我点点头。
马浩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没过多久,马浩提着两个快餐盒回来了。两份炒粉,加了几个煎蛋。还有两瓶冰啤酒。
我们两个坐在房间里,大口大口地把粉吃完。
吃完饭,马浩收拾了垃圾。我又躺回床上,继续休息养伤。
到了晚上,我试着动了动身体。骨头还是痛得厉害,脑袋也发晕。我感觉自己还是爬不起来。
我摸出手机,拨通了治安队龙哥的电话,跟他请假。
龙哥在电话那边也没多问,直接答应了。
就这样,我在自建房里,又多躺了一天一夜。
多休息了这一天,效果很明显。我感觉身体好很多了。
第二天,我试着下床。双腿终于有了力气,能稳稳地站住了。
虽然身上有些地方还痛,但都是皮外伤,没什么大碍。这状态已经不影响我上夜班了。
天黑之后,我换上那套黑色的治安队制服,把橡胶棍别在腰上。我离开自建房,步行走到治安队大院。
这一晚,我还是上夜班。搭档依旧是明哥。
我走到一楼大厅,明哥正坐在桌子旁抽烟。
我走过去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刚买的芙蓉王。我专门去士多店买的这包好烟。
我把整包烟直接塞进明哥的手里。
“明哥,抽烟。谢谢你了。”我看着他,认真地说。
我是真心感谢明哥。那晚在张虎的地盘,要不是明哥跑出去给马浩通风报信,把人喊来救我。我早就被张虎活活打死了。
明哥看了看手里的芙蓉王,又看了看我。他没有拒绝,直接把烟收进了口袋。
“大家都是治安仔。”明哥拍了拍我的肩膀,语气很平淡,“互相帮助罢了。”
“大家是兄弟。”
“恩,兄弟!”
听到明哥这句话,我心里有点感动。
在这个吃人的城中村,大家都是为了钱活着。遇到危险,墙头草多得是。像明哥这样肯跑出去报信的人,真的太难得了。
我恨不得把明哥当成自己的亲兄弟看待。
“走吧,出去巡逻。”明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。
我点点头,跟着他走出大厅。
我们骑着那辆破摩托车,在城中村的巷子里穿梭。
晚上的城中村很乱。大排档里全是喝酒划拳的光膀子汉子,发廊门口闪着粉色的灯光。
我们转了几圈,处理了两个喝醉酒闹事的烂仔,把他们赶走。
大半夜过去,巡逻基本快要结束了。
明哥开着摩托车,带着我穿过一条偏僻的黑巷子。
巷子里没有路灯,只有两边握手楼里透出的一点微光。路面坑坑洼洼,到处都是积水。
就在我们准备穿过这条巷子,巡逻完毕回治安队的时候。
前方突然亮起几道刺眼的车灯。
紧接着,伴随着刺耳的发动机轰鸣声。几辆摩托车从前面的拐角处猛地冲了出来。
这几辆车速度极快,直接横在巷子中间,把我们的去路死死堵住。
明哥吓了一跳,赶紧一脚踩死刹车。我们的摩托车在积水里滑行了一段,停了下来。
还没等我们掉头。身后又传来摩托车的声音。另外两辆车从后面包抄过来,把我们的退路也封死了。
我们两个被彻底围在中间。
对方车上的大灯直直地照着我们,晃得我根本睁不开眼。
我抬起手挡住强光,眯着眼睛往前看。
前面那辆摩托车上,坐着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。他光着膀子,胸口纹着吓人的图案。
他把车灯关掉。
我这才看清他的脸。
带头围着我们的人,竟然是张虎。
张虎坐在摩托车上,嘴里叼着一根烟。他冷笑着看着我,脸上的横肉抖动着。
我一看是张虎,这下心里为之一沉。
心里暗骂着,妈的,这货又想搞事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