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捏着发烫的手机,眼睛死死盯着屏幕。
屏幕上的字数不多,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。
一条突如其来的分手短信。
我们两个的缘分,到此为止了。
我盯着这条短信,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。
脑子里嗡嗡作响,像塞了一团乱麻。
我还在消化着这个消息,心里五味杂陈。
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该哭,还是该笑。
哭吗?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。
笑吗?我扯了扯嘴角,却发现脸皮僵硬得根本笑不出来。
其实我心里很清楚。
温柔走得对。
跟着我这样一个在城中村里挣扎的底层烂仔,能有什么好下场?
我连自己都护不住,天天过着刀口舔血、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日子。
我拿什么去给她一个安稳的家?
她去奔向更好的生活,我应该替她高兴。
可是,心里的那股失落和空鼓鼓的感觉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就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肉,空荡荡的,连风吹进去都觉得冷。
我靠在值班室的硬板椅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
还没等我把这股子憋屈劲咽进肚子里。
值班室的门被人推开了。
明哥从外面大步走进来。
他走到我身边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直接递给我。
我接过烟,没点火,就这么夹在手指间。
明哥自己点上一根,用力吸了一口,吐出浓浓的白雾。
他看着我,直接开口。
“走吧,出去巡逻了。到街上转一圈。”
我听着他的话,眉头皱了起来。
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温柔离开的事,情绪低落到了极点。
我根本没有半点心情去街上吹冷风,更不想去面对城中村里那些烂人烂事。
我抬起头,看着明哥打商量。
“明哥,我心里有点事,不太舒服。”
我叹了口气,把手里的烟扔在桌上。
“今晚我能不能不去了?你一个人骑车出去转转行不行?帮我顶一次。”
换作平时,这种事太常见了。
大家都是拿死工资的临时工治安仔,谁也不想大半夜出去受罪。
偶尔一个人去巡街,只要不出大事,上面根本没人管,也没人追究。
但今天,明哥的态度却很反常。
他连连摇头,脸色板得很紧。
“不行啊,阿强。”
明哥压低声音,搬出了上面的领导。
“龙队今天专门交代过。最近城中村里不太平,巡逻必须两个人一组,绝对不能落单。”
他不由分说地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我一个人去交不了差。别磨蹭了,赶紧走。”
说完,他根本不管我愿不愿意,也不管我心情有多差,硬生生把我往门外拉。
我拗不过他,加上心里确实堵得慌,想着出去吹吹夜风,或许能清醒一点。
我站起身,跟着明哥走出了治安队的大门。
外面的夜风很凉,带着城中村特有的下水道臭味和烧烤摊的油烟味。
我跨上后座,摩托车直接窜了出去。
我们在城中村的街巷里穿梭。
转了一大圈,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连个打架闹事的酒鬼都没碰上。
夜深了,街上的人越来越少。
就在我们准备回程的时候。
摩托车开到了一条偏僻的黑巷子前。
这条巷子连个路灯都没有,两边的握手楼挡住了月光,里面黑漆漆的,像一张张开的大嘴。
明哥开着开着,突然捏下刹车。
轮胎在坑洼的泥地上摩擦,摩托车稳稳地停在巷子口。
我坐在后座,纳闷地探出头。
“怎么了明哥?车坏了?”我开口问他。
明哥没有回头看我。
他的声音有点闷,直接下了命令。
“阿强,你先下车。”
我没多想,以为他要下车撒尿或者抽根烟。
我照做了,直接从后座跨了下来。
双脚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,有些打滑。
我刚站稳,明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。
还没开封的芙蓉王。
他转过身,把这包烟直接塞进我手里。
我拿着这包好烟,心里觉得莫名其妙。
平时抠搜的明哥,连散根烟都心疼,今天怎么突然给我塞一整包芙蓉王?
“明哥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我更加好奇了,盯着他问。
“怎么突然给我一包好烟?对我这么好?”
明哥看着我,眼神躲闪,根本不敢跟我对视。
他紧紧握着摩托车的把手,嘴唇动了动。
最后,他吐出三个字。
“对不起。”
话音刚落,他猛地拧动油门。
摩托车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,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。
明哥连头都没回,开着车直接窜出了巷子,眨眼间就跑没影了。
只留下我一个人,捏着那包芙蓉王,傻愣在原地。
我感到莫名其妙。
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对不起?他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?
大半夜把我扔在黑巷子口,就为了给我一包烟?
可就在我还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。
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一声极其刺耳、得意的冷笑。
“叼毛。”
这声音我太熟悉了。
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。
张虎。
我猛地回过头。
借着巷子外微弱的光线,我看到张虎嘴里叼着烟,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。
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混混,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。
这群人直接堵死了巷子的出口。
看到张虎的那一刻,我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我马上明白了。
明哥把我给卖了。
他大半夜硬拉我出来巡逻,根本不是什么龙队的命令。
他就是收了张虎的好处,或者被张虎威胁了,故意把我骗到这条死胡同里来。
那包芙蓉王,还有那句对不起,就是他出卖我的买命钱!
我死死捏着手里的烟盒,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。
我在这刻,真想干他娘的!
在这个吃人的城中村,连天天一起巡逻的同事都能随时把你卖了。
我咬着牙,心里憋屈到了极点。
我也没想到,我现在倒霉到了这种地步。
前脚刚收到女人的分手短信,后脚就被同事出卖,堵在死胡同里。
我还在想着,张虎已经带着小弟步步逼近。
张虎走到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。
他吐出一口浓烟,满脸得意地看着我。
他开口嘲弄。
“叼毛,今晚我们继续玩猫捉老鼠的游戏,怎么样?”
他语气里全是戏弄,完全把我当成了一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。
他旁边的小弟们立刻跟着起哄。
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用钢管敲着墙壁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黄毛大声叫唤。
“臭治安仔,赶紧跑啊!”
“今晚虎哥心情好,给你一分钟时间逃跑!跑慢了腿给你打断!”
周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。
张虎听着小弟们的吹捧,越加得意。
他伸出粗壮的手指,指着我的鼻子。
“你别以为你穿了这身黑皮,做了个治安仔,老子就不敢弄你。”
张虎恶狠狠地开口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不怕老实告诉你,只要你还在这城中村待一天,老子就有的是办法慢慢玩残你!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更加阴毒。
“不止玩残你。还有马浩那个狗东西。”
“他以为开了个破赌场就能翻天了?老子照样有办法玩残他!”
我听着张虎的叫嚣,看着他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。
心里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。
跑?我往哪里跑?
前后路都被堵死,跑也是被他们当成狗一样戏弄。
我今天连女人都弄丢了,连心都死了,我还怕他个鸟!
我这下看到张虎的嘴脸,也不想逃了。
我咬紧后槽牙,猛地往前跨出一步。
没有任何废话,我抡起拳头,对着张虎那张肥脸就狠狠挥了过去。
嘴上还顺便问候了他祖宗。
“干你娘的!”
我把所有的憋屈和绝望全集中在这一拳上。
但我终究高估了自己。
我身上本来就有旧伤,体力根本跟不上。
张虎虽然胖,但打架经验丰富。
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。
我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挥了过去,根本没办法砸到他脸上。
因为用力过猛,我身体失去平衡,往前栽了一下。
张虎冷笑一声,反应极快。
他猛地抬起脚,对着我的肚子狠狠踹了过来。
“砰!”
这一脚力气极大,结结实实地踹在我的胃上。
我痛得闷哼一声,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。
重重地摔在坑洼不平的泥水里。
泥水溅了我一脸,衣服马上湿透了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酸水直往喉咙上涌。
我捂着肚子,蜷缩在地上,痛得直抽冷气。
看到我被一脚踹飞,周围的小弟们再次爆发出震天响的嘲笑声。
“就这点本事还敢跟虎哥动手?”
“真是不知死活的废物!”
嘲笑声一片。
张虎没有趁机扑上来对我动手。
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我身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他抬起脚,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我的大腿。
“起来啊,叼毛。”
张虎满脸嘲弄地催促我。
“赶紧跑起来。我们今晚还打赌了,看谁先追上你,看谁赢。”
“你躺在地上装死,这游戏怎么玩?”
我趴在泥水里,一动不动。
我没有理会他的话,只是闭上眼睛。
张虎见我不动,脚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。
他对着我的腰侧又踢了两下,踢得我骨头生疼。
“快跑!别扫了老子的兴!”张虎大声吼道。
我干脆彻底放弃了挣扎。
我翻了个身,平躺在烂泥里。
双手抱住头,把身体紧紧缩成一团。
最后我干脆躺平了。
反正我知道,就算我爬起来跑,也绝对跑不赢他们。
跑也是被他们追在屁股后面踢,被他们像溜狗一样戏弄。
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被毒打一顿。
倒不如这样子,要杀要剐随便他们。
更何况,我现在真的心如死灰。
我连个盼头都没了,挨打还是挨骂,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。
张虎见我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,见我真的没有跑的意思。
他彻底怒了。
“妈的,装死是吧!”
他抬起脚,对着我的后背和大腿又狠狠踢了几脚。
每一脚都踹得很重,痛得我直咬牙。
但我就是死死抱着头,一声不吭,连动都不动一下。
张虎踹了一阵,见我铁了心不跑。
他又不敢真的把我打成重伤。
毕竟我身上还穿着治安队的衣服,真闹出人命或者残废,钟哥那边他也交代不过去。
他只是想折磨我,羞辱我。
张虎喘了两口粗气,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我。
他突然冷笑了一声。
“行,你不跑是吧。老子有的是办法治你。”
我听到拉链拉开的声音。
紧接着,他掏出工具。
淋了我一身。
那股味道直冲鼻腔,令人作呕。
周围的小弟们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大笑。
“虎哥牛逼!”
“给这叼毛洗洗头!”
我闭着眼睛,死死咬着嘴唇,把屈辱连同泥水一起咽进肚子里。
我没有反抗,也没有骂人。
我已经麻木了。
张虎淋完,抖了抖,拉上拉链。
他往我身上吐了一口浓痰。
接着骂了一句。
“没意思。”
张虎语气里透着扫兴。
“走,带兄弟们吃宵夜去。这废物已经废了。”
他跨上摩托车,带着那群小弟。
伴随着刺耳的排气管轰鸣声和得意的狂笑声,他们得意嚣张地离开了巷子。
声音越来越远,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。
我一个人躺在黑漆漆的巷子里。
浑身是烂泥和尿液,散发着恶臭。
我不觉得冷,也不觉得痛。
我只是觉得,这个世界真他妈的操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