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狗日的张虎。”

“甘他娘的！”

我听到马浩在骂张虎。我坐在破皮沙发上，看着他走来走去，听着他的骂声。

我知道他这是无能的狂怒。除了骂娘，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。

除非把赌场关了。

但关了赌场也不行！

去弄张虎，似乎更不行。

现在张虎抱上镇上的郑哥了。郑哥是镇上的，钟哥根本惹不起。

毕竟钟哥也不敢轻易得罪郑哥，自然也就拿张虎没办法。钟哥现在对张虎的做法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所以眼下没有人能帮我们。我们成了孤立无援的靶子。

我坐在那里，觉得心里无比憋屈。肚子里的火气烧得我难受。

我不止帮不上马浩。我还害了马浩。要不是因为我的事，张虎也不会借题发挥，把事情做得这么绝。

毕竟马浩才刚刚开始有点赚钱的苗头。他每天熬夜盯着那个小赌场，好不容易拉来几个客。

现在被张虎这样一搞，每天都在往外掏钱，随时会亏。老千在场子里赢钱，马浩根本拦不住。

而且一旦亏钱，到时没钱付给钟哥茶水费的话。我们就会被一脚踢开。钟哥眼里只有利益，没钱交上去，谁管你死活。

最终我们又变回以前那样，做回一个挂逼。每天为了几十块钱去街头跟人拼命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。

我越想越觉得窝囊。这口气憋在胸口，怎么都咽不下去。

我猛地站起身。

我这下咬咬牙跟马浩开口：“马浩，实在不行，我找机会把张虎捅了，然后再远走高飞？”

我想，这是我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情。用我这条烂命，换马浩一个安稳。反正我烂命一条，捅了张虎，大不了跑路。

本来还在骂娘的马浩，听到我这话，这时就愣住。

他停下脚步，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，用脚底板踩灭。

接着他搭着我的肩膀劝我：“兄弟，你别冲动。这事情，有办法解决的。犯不上去捅人。”

他用力按了按我的肩膀，生怕我脑子一热就提刀出门。

“而且张虎肯定也会有所防备，你可有想去捅他，还没见到他，就已经有人弄你了。你去了就是白白送死。”

我听着马浩的话，肚子里的火气压不住。

我这下咬牙反问他：“那还能怎么办？总不能被他逼成这样吧。天天被他找人出千，你的场子迟早要黄！”

马浩则安慰我说道：“有办法的，总有办法的。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。”

我坐回沙发上。马浩也拉过一张塑料凳子坐下。

最后我们两个聊了一下。

想破了脑袋，也实在想不到办法。

张虎有郑哥撑腰，又有钱雇老千。我们没钱没势，打又打不过，防又防不住。捉不到老千出千的证据，就不能赶人走。

聊到最后，两人都沉默了。屋子里只有电风扇转动的声音。

后面肚子饿了。

马浩站起身，去外面大排档打包点吃的回来。

他提着两个快餐盒，买了几瓶冰镇的珠江啤酒。

我们打开饭盒，大口大口地把饭扒进肚子里。快餐盒里装的是炒牛河，油腻腻的，平时吃着还觉得香，今天吃到嘴里却如同嚼蜡。啤酒也不觉得爽口，只觉得苦涩。我们两人闷头吃着，谁也没说话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。

还喝了几瓶啤酒。冰凉的啤酒下肚，总算把心里的烦躁压下去一点。

吃饱喝足，酒劲也上来了。

接着又继续回房间躺着休息。

身体很累，脑子也很乱。躺在床上没多久，我就睡了过去。

等我再次醒来。

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

我发现已经是晚上。

上夜班迟到了。

我想再次跟龙哥请假。

电话接通，我刚把请假的话说出口。

可是龙哥这次不同意了。

他在电话那头语气很生硬，让我回去值班。他说队里人手不够，不能天天请假。

没办法，我现在端着治安队的饭碗，不能连着不去。

我只能穿好衣服，回治安队。

走到治安队一楼大厅。

明哥见我到了，让我先休息一下，晚点再去巡逻。

我也没多说什么。找了一个位置，拿出手机，在3G门户上，看起小说。

大厅里很安静，只有头顶的旧风扇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。

而就在这时，我收到一条信息。

屏幕上跳出新信息提示。

我点开一看，整个人呆住了。

竟然是温柔的。

我盯着屏幕上的字，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。

温柔发给我的信息是，她找到新的工作了，以后这个手机号不用了。她要开始新的生活，让我别再联系她了。

看到温柔的信息，我差点没跳起来。

我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。

因为温柔走之后，我一直坚持给她发信息，打电话。

我每天都在等她的回复，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，想知道她安不安全。

可是她从来不回我，手机也没开过机。

现在收到她的信息，我立刻拿着手机打过去。

电话那头只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。

但是手机提示关机了。

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。

我看着屏幕，手指停在键盘上，想回一条信息过去问清楚。可是打了一半又删掉。她既然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死，我再纠缠又有什么用？我连个安稳的日子都给不了她，拿什么去挽留她？

我这下拿着手机，感觉整个人有点麻了。

脑子里嗡嗡作响，一片空白。

温柔这是什么意思？是跟我分手了吗？

之前她偷偷离开，我还抱有一点希望。我觉得她只是为了躲避风头，为了不连累我才走的。

我一直想着等我存够了钱，我就去深圳找她，带她过好日子。

现在希望全破灭了。

她找到新工作了，她换号码了，她让我别再联系她了。

这摆明了就是要跟我彻底划清界限。她不想再跟城中村这些烂人烂事扯上关系。

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。

而我还在这里挣扎。我总不能阻止她奔向更好的生活。

我靠在椅背上，心里堵得发慌。

这下子我真的忍不住骂娘了。

“干他娘的！”我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。

最近最他妈是，人穷时运低，买猪肉搭猪嗨。

什么倒霉事情全凑到一块了。

马浩的赌场被张虎搞，我帮不上忙。

现在连温柔也彻底不要我了。

倒霉透顶了。

在这个吃人的城中村里，我什么都护不住，什么都留不下。我握紧手里的手机，指关节都捏得发白。我看着大厅外面的黑夜，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