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。
“砰！”
一只上好的官窑青花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上，碎裂声尖锐刺耳。
太后胸口剧烈起伏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，此刻布满了寒霜。
“好，好一个我的好儿子！”
她怒极反笑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。
东厂的人前脚刚走，后脚宫里就传遍了流言。
说刘胜不是太监。
说她赵姬秽乱后宫。
这盆脏水泼得又快又狠，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。
她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结束，这仅仅是开始。
皇帝的目标从来不是一个区区太监总管，而是她，是她背后的燕王。
“秦霜。”
太后睁开眼，目光冷厉如刀。
“奴婢在。”
秦霜一身劲装，按着剑柄，单膝跪地。
“备驾，哀家要去东厂。”
“娘娘，东厂诏狱不是善地，您千金之躯……”
秦霜有些犹豫。
“他既然敢抓哀家的人，哀家倒要看看，他想耍什么花样。”
太后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哀家若是不去，岂非坐实了心中有鬼？”
她扶着桌沿站起身，眼神望向宫外，那里是东厂的方向。
“走。”
一个字，掷地有声。
秦霜不再多言，起身跟在身后。
在她们身后，一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影子，悄无声息地从殿角滑出，如鬼魅般跟了上去。
……
东厂诏狱。
这里的光线比外面更暗，空气里混杂着铁锈、血污和霉味，令人作呕。
刘胜靠坐在墙角，镣铐的冰冷顺着手腕和脚踝蔓延至全身。
但他似乎毫无所觉，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忽然，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打断了牢狱的死寂。
沉重的铁门被打开，几道人影走了进来。
为首之人，身穿明黄龙袍，面带愠色，正是大乾天子赵拓。
他身旁，依偎着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，正是皇贵妃苏婉儿。
再往后，则是躬着身子，脸上堆着阴冷笑意的东厂都督，曹正。
皇帝的目光像鹰隼一样落在刘胜身上，带着审视和厌恶。
“你是什么来历？”
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响，带着天子独有的威压。
刘胜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谁派你混入宫中，目的何在？”
皇帝又问。
刘胜依旧沉默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。
“放肆！”
皇帝勃然大怒，他从未见过如此藐视皇权之人。
“给朕用刑！给朕把他身上的骨头一寸寸敲碎！朕倒要看看，是他的骨头硬，还是东厂的刑具硬！”
“陛下息怒。”
一道娇柔的声音响起，苏婉儿轻轻拉住了皇帝的衣袖。
她走到牢门前，看着里面的刘胜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怨毒。
“陛下，严刑拷打固然能让他开口，但若是屈打成招，只怕难以服众。”
她柔声劝道，随即话锋一转，对着刘胜说：
“刘总管，陛下仁慈，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“只要你痛快些，招认你与太后之间的私情，再在这份供状上签字画押，陛下便可饶你一条小命。”
苏婉儿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。
“若是不然，这诏狱里的十八般酷刑，你今日便能一一尝个遍。明日午时，你的人头，就会挂在菜市口的旗杆上。”
皇帝没有说话，算是默认了苏婉衣的提议。
他的目的很明确。
一份刘胜亲口承认的供词，就是一把刺向太后的利剑。
只要坐实了太后秽乱后宫的罪名，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废了她，将她打入冷宫。
届时，再用太后的性命去要挟远在边关的燕王，不怕他不乖乖交出兵权。
一个没了兵权的藩王，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。
到那时，他这个皇帝，才算是真正掌握了生杀大权。
刘胜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抬起头，看了苏婉儿一眼，又看了看她身边的皇帝。
那眼神里，没有恐惧，没有哀求，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
皇帝的耐心彻底耗尽。
“曹正！动手！”
“遵旨。”
曹正阴笑一声，亲自从火盆里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，走进了牢房。
“刘总管，这可是上好的精铁，您忍着点。”
烙铁带着灼人的热浪，朝着刘胜的胸膛印了下去。
“滋啦——”
皮肉烧焦的声音响起，伴随着一股焦糊的气味。
刘胜的身子猛地一颤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但他死死咬着牙关，愣是没发出一声痛哼。
曹正抽回烙铁，那块胸膛已是血肉模糊。
紧接着，浸了盐水的皮鞭如毒蛇般抽打在刘身身上，每一鞭下去，都带起一道血痕。
很快，刘胜那身囚衣就被鲜血染透，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。
皇帝冷漠地看着这一切，如同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曹正停了手。
刘胜像一滩烂泥，瘫倒在地上，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，证明他还活着。
“朕再问你最后一遍。”
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招，还是不招？”
刘胜费力地抬起头，满是血污的脸上，扯出一个虚弱却无比嘲讽的笑容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吐出两个字。
“不……招……”
“好！很好！”
皇帝彻底被激怒，拂袖转身。
“传朕旨意，明日午时，将此獠押赴菜市口，斩首示众！”
“陛下，”曹正躬身跟上，“那供词……”
“人可以死，供词必须有！”皇帝的脚步没有停下，“伪造一份，朕就不信，一个死人还能翻案不成！”
“那签字画押……”
“抓着他的手，强行按上去！”
皇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是！”
曹正眼中闪过一抹狠厉。
他立刻命人取来笔墨纸砚，参照皇帝的意思，迅速写好了一份“供词”。
上面详细“叙述”了刘胜如何潜入宫中，如何与太后勾搭成奸，言辞污秽，细节详尽。
曹正将供词呈给皇帝过目，皇帝看后，露出了满意的神色。
“办得不错。”
曹正领了旨，重新回到牢房。
他抓起刘胜血肉模糊的手，蘸上红色的印泥，就要往那份供词上按去。
刘胜拼命挣扎，但重伤之下的他，力气如何能比得过曹正。
眼看那血红的指印，就要落在白纸黑字之上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巨响，诏狱那扇厚重的铁门，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“住手！”
一道清冷而愤怒的女声，响彻了整个诏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