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内的空气，因皇帝的话而变得更加凝滞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太后身上，那一声脱口而出的阻拦，在此刻听来，无异于心虚的铁证。
苏婉儿的嘴角，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胜利微笑。
太后，终究还是乱了阵脚。
皇帝赵拓的眼神锐利如刀，直刺太后。
“母后，您这是何意？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千钧的压力。
“刘胜自请验证清白，这是他求生的最后机会。您为何要拦？”
“莫非……您怕他真的证出什么来？”
这番话，字字诛心。
太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能说什么？
说她是为了皇家颜面？可如今皇家颜面早已被踩在脚下。
说她是为了刘胜的名节？在场的人只会觉得是欲盖弥彰的笑话。
她进退维谷，被皇帝一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。
一旁的丞相苏远道见状，立刻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
“陛下，太后娘娘想必也是一时情急，怕这等荒唐事传出去，有损天家威仪。但如今之际，查明真相，还朝堂一个清明，才是重中之重。”
他这番话，听着像是在为太后解围，实则是在火上浇油，将“查明真相”的大义摆在了台面上，让太后再无任何反对的余地。
皇帝冷哼一声，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，但他也不想在此时与太后彻底撕破脸皮。
他的目的，是拿到燕王的兵权，而不是逼死太后。
“既然如此，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牢中的刘胜身上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曹正已经去传验身嬷嬷了，刘胜，你就等着吧。”
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刘胜和太后身败名裂的下场。
然而，刘胜却在此时，再次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依旧沙哑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。
“陛下。”
皇帝挑了挑眉，示意他说下去。
“奴才信不过宫里的嬷嬷。”
此言一出，众人又是一愣。
苏远道立刻呵斥道：“大胆奴才！你这是在质疑宫中嬷嬷的操守？还是在质疑陛下的决断？”
刘胜没有理会苏远道，他的眼睛，始终盯着皇帝赵拓。
“宫中嬷嬷，皆由后宫管辖，说到底，都是太后娘娘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积攒力气。
“奴才人微言轻，若是嬷嬷受人指使，或有偏颇，奴才百口莫辩。”
“届时，无论结果如何，陛下心中恐怕都会存疑。”
“奴才斗胆，想请一个陛下绝对信得过的人，来亲自验证。”
这番话，说得不卑不亢，却直指核心。
皇帝的疑心病。
赵拓的脸色果然微微一变。
刘胜说得没错。
他确实不完全信任那些嬷嬷。
虽然是他下令去传，但那些人终究是在太后的羽翼下讨生活，谁能保证她们不会因为惧怕太后的权势而做伪证？
即便她们不敢，事后太后也可以用“嬷嬷被收买”为借口来翻案。
这确实是个隐患。
他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，重新审视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小太监。
这个刘胜，心思缜密得可怕。
他似乎每一步，都算准了自己的心思。
“哦？”皇帝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，“那依你之见，该由谁来验证，朕才能信得过？”
苏远道和苏婉儿，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他们感觉，事情似乎正在朝着一个他们无法预料的方向滑去。
太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死死地盯着刘胜，不明白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只见刘胜抬起血污的手，艰难地指向一个方向。
那个方向，站着一个身穿飞鱼服，神情冷峻的中年男人。
东厂都督，曹正。
“奴才斗胆，请曹都督，亲自为奴才验身！”
“轰！”
人群彻底炸开了锅。
曹正自己也懵了，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刘胜，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。
让他去？
自己可是皇帝王的人，刘胜脑子坏掉了？
皇帝赵拓也愣住了，他完全没料到刘胜会提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要求。
可随即，他便抚掌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！好！好一个刘胜！”
他笑得前仰后合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曹正。
曹正是谁？
是他的心腹，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曹正的忠心，毋庸置疑。
由曹正亲自验证，无论结果如何，他都再没有理由怀疑。
“好！朕就依你！”
皇帝笑声一收，脸色变得无比威严。
“曹正！”
曹正一个激灵，连忙跪下。
“臣在！”
“朕命你，亲自去验证刘胜之身！”
皇帝的声音，回荡在死寂的诏狱之中。
“朕要你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仔仔细细地看清楚！”
“然后，大声地告诉朕，告诉满朝公卿，他刘胜，到底是不是……完璧之身！”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曹正一步一步，朝着刘胜的牢房走去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太后彻底绝望了。
她没想到，刘胜竟然想出了这么一招。
这一招，直接断绝了所有转圜的余地。
由皇帝最信任的曹正亲自验证，结果将会是铁板钉钉，再无更改的可能。
而她知道，刘胜是男人。
曹正只要一看，一切就都完了。
她完了。
刘胜也完了。
苏远道和苏婉儿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稳了。
这下彻底稳了。
刘胜自己找死，谁也拦不住。
丞相苏远道甚至有些迫不及待，他看着曹正那缓慢的步伐，心里在呐喊：快点！快点啊！
诏狱之内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一场由皇帝亲自下令，东厂都督亲自执行的，史无前例的验身，即将开始。
而这场验身的结果，将决定紫禁城未来数十年的权力格局。
